正是夏日,艳阳高照, 但山麓之下, 却并不觉得炎热, 反而?微风拂面,使人?神清气爽。

    狭长的小道?上, 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晃着。马是老马,车厢也?是又破又小。原本只是两人?的马车,里面却硬生生塞下了三个人。

    杜衡身子圆滚滚的,为了不挤到风吹就倒的贺玄渊和老?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柳青, 一路上都?吸着气收腹,尽量缩小自己,憋屈极了。

    憋得实在受不了了,他一把薅开窗户, 把头伸出去长舒了一口气。

    目之所及, 蓝天白?云、一碧万顷, 远处山雾弥漫,在层峦叠嶂之间浮动,仿若神女裙摆的轻纱。

    “真漂亮!”杜衡眼睛一亮。

    连呼吸的空气, 都?带着夏日清甜。

    贺玄渊垂眸向外?瞥去, 神色淡淡, 一副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只是,眉头透着不安, 紧紧地拧在一起。

    柳青心里轻叹一声, 若不是温轲特意?交代,他也?不会?冒着风险将一国太子带出宫。

    “不必紧张。”柳青将他手?中的拿倒的书摆正, 温和笑道?:“镇国公最是喜欢你们这些孩子了,他是咱们大周的战神,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们一个个这么害怕做什么?”

    贺玄渊看着手?里的书,脸色一僵。

    “那可是温将军啊!”听到感兴趣的话题,杜衡将头伸回来,眉飞色舞道?:“我爹说了,他这一生最敬佩的人?就是温将军,平西?域、破漠北,踏破贺兰山,是名副其实的盖世英雄!”

    “听说温将军惯用红缨枪,一年前,漠北蛮子又来进犯,还派来了他们最强的勇士,结果两军对峙时,温将军在马上一手?勒马,另一手?就这么一挥,”杜衡兴奋难耐,不由自主?地开始在马车比划起来,兴致勃勃地看着柳太医,“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柳太医应和着他。

    “那漠北最强部族的首领巫木就被他轻松斩于马下,漠北残部连夜退军!”

    漠北人?凶残蛮横,屡屡进犯,以往大周边境的百姓饱受摧残,甚至一度只能无奈内迁。直到镇国公温轲镇守漠北,一度扭转了这种局势。

    然而?,两国国力旗鼓相当,如今也?只能保持僵持状态,谁也?不能彻底灭了对方。但即使是这种情况,温轲已经成为了阻挡漠北铁骑南下的守护神。

    “等我长大了,定会?去漠北追随温将军!”杜衡目光灼灼,紧握着小拳头。

    “好!”柳青抚掌大笑,“我大周有你这样的好男儿,何愁不能灭了那漠北人?的狼子野心!”

    贺玄渊听着他们谈笑,却闭嘴不言,恍若未闻。

    温轲,不仅是大周的温将军,而?且还是他的舅舅。

    只不过,温心绵从未让他们见过。

    平时一谈到温轲,温心绵开口闭口皆是“小杂碎”,还因为他和温轲长得有点像,她就十?分厌恶他,完全不念母子之情。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舅舅,贺玄渊对温轲的了解,还没有杜衡这个外?人?来得多。温心绵不认温轲这个弟弟,那如今他去见温轲,那他会?认他这个外?甥吗?

    贺玄渊闭上双眼,五味杂陈。

    他也?不知?道?。

    但温心绵与温轲不和,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哐当”一声,马车停下。

    柳青见贺玄渊一直未曾放松,心里轻叹一声,拍了拍贺玄渊的肩膀,“殿下,走吧。”

    穿过一节漫长的林荫小道?,一片十?分开阔的跑马场赫然出现在眼前,目之所及,没有尽头。

    马场之上,有几?个零散的人?影策马奔驰,快如闪电。

    跟着柳青,两人?先到了一处院落,结果被侍从告知?温轲去教小姐骑马了。

    柳青闻言有些惊讶:“你家小姐不才五岁吗?这个年纪就学骑马?”

    侍从一笑,“柳太医您也?知?道?我家小姐的脾气,她要是想骑马,谁还敢拦着不成?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以我家将军对小姐的宠溺,怕不是都?要为她摘下来呢。”

    柳青脑海中浮现出温怜那张古灵精怪的小脸,调侃道?:“我早就给你家将军说不能这么惯着孩子,结果他还偏不承认,偏说他闺女是天底下最乖的,这下子女儿越发大了,越发娇惯了,知?道?难受了吧。”

    侍从笑了笑,没接话。外?人?可以说温怜娇气,但他可不能。

    柳青虽没介绍跟在他身后的贺玄渊和杜衡,但两人?衣着、举止皆不凡,侍从也?能猜出二人?必定身份不低,他上了三杯好茶,道?:“柳太医先等一等,我这就派人?去请将军回来。”

    待侍从走后,杜衡好奇地望着柳青:“温将军是个女儿奴?什么是女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