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到了父母双亡,胞弟痴傻的消息。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不能死。

    这绝不是意外。

    活下去,重回大楚,查清真相。

    这念头让他屈辱地活了下来。

    那天,秦归晚死咬下唇,艰难地爬了起来,当着他的面,狠狠把手指咬破,滴在了床榻的帕子上。

    而后,弄乱自己的发髻和纱衣,喊人进来送水。

    那一日后,他们俩的关系变得平静且诡异。

    因两个人都无所事事,只能终日待在宅子里。

    府里到处都是老大汗的眼线。

    白天,他在书房不出屋,秦归晚除了去送饭,自觉不踏进书房半步。

    还专门叮嘱奴仆:“夫主喜欢在书房独思,你们不可打扰他。”

    因老大汗规定二人晚间必须同屋。

    他们没有任何交谈便达成了默契。

    她睡床榻,他睡榻边的地上。

    秦归晚不再靠近他,不再主动找他攀谈,甚至睡觉时也不再脱外衣。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宅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浓郁到扑鼻。

    那天,秦归晚中午没去给他送饭,日暮才去。

    送了饭,并未和平时一样立马离开。

    而是踟蹰许久,小心翼翼道:“大汗中午派人喊我过去询话,希望我早点有喜。”

    他不出声。

    秦归晚顿了许久,道:“我已经是你的妻了,若你出事,我亦时乖运拙。”

    “我知道你不可能归顺,可我也不想一直被盘问。”

    “我想过段时间,假装有孕,再意外小产……如此,能暂时躲过盘问,我们都能清净几天。”

    她又恳求地加了一句:“希望你到时配合我一下。”

    他正在画记忆中的京都,头也没抬,懒懒地“嗯”了一声。

    他不想被再次安排大婚和女人,秦归晚如此自觉,若能维持妻子身份,可省去他不少麻烦事。

    大抵是得到了痛快回应,秦归晚有些雀跃,轻笑了一声。

    他忍不住抬首,恰好看到外面的漫天瑰色晚霞疯狂破窗涌入,大片大片地照在秦归晚莹雪如玉的脸上。

    她凤眸弯弯,笑意盈盈,露出碎玉似的贝齿。

    “沈公子,多谢。”

    那一瞬,明亮的笑靥压过了外面万道霞光,空气里浮漾着醉人的桂花香气。

    他握笔的手紧了紧,沉下脸道:“说完了就出去!”

    笑意来不及收回就凝固了,秦归晚仓惶离开。

    他攥紧笔,却迟迟画不进去任何东西。

    这场秋雨陆续下到破晓才停,秋雨送爽,凉意更甚。

    贺妙心一觉醒来,只见窗外天光大亮。

    自己正睡在床榻上,身上喜服已被换成了寝衣,屋里不见沈晏之身影,丫鬟慧香正趴在桌边小憩。

    她顿时惊到冷汗直流。

    “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伸手就去摸被褥夹层里的元帕。

    发现东西已经不见了,当即浑身僵硬,面无血色。

    慧香被惊醒,见贺妙心如被抽魂,忙上前,贴上贺妙心耳朵,遮手低语。

    “小姐放心,姑爷昨晚没碰你,是奴婢守了你一夜。”

    “那块沾血的元帕,奴婢悄悄拿走烧了。”

    贺妙心有四个陪嫁丫鬟,只有慧香是她的心腹。听到此话,丢失的魂魄总算回来了。

    她长舒一口气,这才想起询问沈晏之行踪。

    “表哥呢?”

    “姑爷一早去看二公子了。”

    沈晏之的同母胞弟沈从蓝,自痴傻后心智如孩童,几乎谁也不认。

    唯独沈晏之回来,不等介绍,他张嘴就喊大哥,且特别依恋他。

    这些日子,沈晏之忙着娶亲没时间陪着沈从蓝,只能每天一早抽空去看他一眼。

    这事在沈家人尽皆知。

    “走之前说去去就回, 绝不耽误给老夫人敬茶。”慧香抿唇笑了笑,“小姐,姑爷是真心疼爱你。”

    “昨晚回来后,见你睡着了,不让我们吵醒你,把我们都赶了出去。”

    “后来见你迟迟不醒,这才喊我们进来伺候你更衣,还特地叮嘱我们别扰醒你。”

    “他不忍搅你清梦,自己去侧屋凑合了一夜。”

    贺妙心喜溢眉梢,昨晚精心准备的东西虽然没用上,但也没出大错。

    沈晏之对她如此怜惜,有些事,可以徐徐图之。

    “你也是,表哥回来,也不提前喊醒我。”

    慧香知道解释没用,也不辩解,唯唯诺诺认错。

    贺妙心随口埋怨两句,并未抓着不放,开始起床梳妆。

    丫鬟们鱼贯而入,更衣洗漱时齐恭维贺妙心,夸沈晏之对她体贴。

    贺妙心整个人饮了花蜜似得舒坦。

    沈晏之并未带小厮,而是独身去了抱惜苑。

    经过秋雨洗涤,抱惜苑里的芳菲泻了满地,苍松青竹反而愈加青翠,深蓝浅绿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