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蓝穿着鸦色锦衣,正蹲在院角地上,费力将黏湿的泥巴拢到一起。

    初阳打在俊俏的脸上,鬓角处的一大块干涸的泥巴清晰可见。许是干了太久,形成了一道道裂痕,连带旁边肌肤都拉扯皱了。

    骨节分明的长指已被黄泥裹住,锦袍衣角随意垂在身后和泥水搅合在一起,湿漉漉耷拉着。

    他对自己身上的脏污毫无知觉,兴致勃勃地将泥巴拢成了一个方形。

    拢好了不满意,又再次搅乱重新拢。

    两个小厮无精打采地站在旁边看着,一脸鄙夷嫌弃。

    沈晏之站在角墙边看了许久,这才缓缓现身。

    “大公子。”两个小厮见沈晏之过来,顿时打起了精神。

    沈从蓝抬头,瞬间双眼晶亮,兴高采烈地飞快奔上前。

    “大哥。”

    不等沈晏之回答,他转身跑回屋拿着一块糕点出来了,献宝似地捧到沈晏之面前。

    “这是他们昨天给我的,给你吃。”

    糕点沾上泥巴,刺眼如秽物。

    沈晏之还是一眼辨出,这是喜宴上的藕粉桂糖糕。

    为了防止沈从蓝捣乱,沈家人昨日把他关了起来,想来是有人端了这个给他,他没舍得吃。

    “二公子,不可以。”两个小厮急上前阻止,欲拿走糕点,“脏东西不可以给大公子吃。”

    沈晏之伸手制止,用修长的手指捻起糕点,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甜味和土腥味混合在一起溢满了口腔,细小的沙粒干涩硌牙,刺到唇舌酸麻。

    “大哥,好吃吗?”

    沈从蓝瞪着清澈黑眸,一脸期待。

    沈晏之面不改色地吃完,唇瓣微扬,脸上尽是温和笑意。

    “嗯,很好吃。”

    第8章 病倒

    沈从蓝兴奋拍手,挺拔健硕的郎君,孩子般原地打圈蹦跳。

    “大哥喜欢吃我送的东西,大哥喜欢吃我送的东西。”

    “大哥,我还有几块,都给你吃。”他抓住沈晏之的手就要往屋里走。

    沈晏之并未动,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从蓝,我马上要去给爹娘上香,不能在这里久留。”

    “等我忙完再来陪你吃糕点。”

    沈从蓝垂头丧气瘪起嘴,勉强点了点头。

    沈晏之伸手擦去了贴在他鬓角的泥巴,离开时,乜斜一眼两个小厮。

    他回去后,贺妙心已收拾妥当,二人直接去了沈老祖母的院子。

    还没进屋,就已听到里面的笑声。

    “母亲,大公子全须全尾回来,又和贺家亲上加亲,以后咱们沈家会越来越好。”

    “侯爷已经在皇上面前提了大公子的事,贺大人前几日也在皇上那说了此事,皇上正在考虑恢复大公子官职,这事应该很快就妥了。”

    “大公子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多陪陪妙心,母亲,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说话的是二房夫人杜氏,自沈群山承袭爵位后,她成了靖海侯夫人,负责主持沈府中馈。

    沈晏之带着贺妙心进屋后才发现,沈群山尚未下朝,未在这里。

    俩人按照规矩给沈老祖母和杜氏敬了茶。

    沈老祖母给了贺妙心一只五花头青鸟纹金簪,说了几句叮嘱话,让她好生照顾沈晏之,早点诞下子嗣。

    杜氏拿出一对飘花老翡翠错金镯子,给贺妙心戴上后,拉着她的手,笑吟吟道:“心儿,进了沈府的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有事尽管遣人告诉我,莫要委屈了自己。”她生了一张精明艳丽的脸,此刻笑得一派真诚。

    贺妙心羞答答行礼感谢。

    杜氏很满意贺妙心得乖巧懂事,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沈晏之。

    “大郎,昨天我招待客时多饮了几杯,早早歇息了,母亲又瞒着不告诉大家,我凌晨醒来才知道顾世子喝醉闹笑话的事。”

    “我已安排管家备一张下人名册,一会送到你院里,你自己挑几个顺眼的。”

    “有劳婶娘了。”沈晏之对着杜氏揖完礼,不紧不慢出声,“名册先放到我书房,我一会要去趟抱惜苑。”

    “刚才去的时候,二郎正在玩泥巴,泥巴已经干在了脸上。”

    杜氏的脸僵了一下。

    这话简直明晃晃打她的脸,沈从蓝的仆人都是她亲自安排的。

    她缓了缓面色,叹息自责道:“这事都怪婶娘,这段时间忙到晕头转向,没去关注抱惜苑。”

    “既然那边的奴仆偷奸耍滑,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你亲自给二郎挑几个新奴仆。”

    贺妙心暗自咂舌。

    杜氏轻飘飘一句话,便把沈晏之的不满化解了。

    她这段时间忙着帮沈晏之置办大婚,所以没去关注抱惜苑。

    让沈晏之亲自给沈从蓝选奴仆,若是再出错,就怪不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