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便知她是趋炎附势之人。”

    “口头婚约不是我定的,是祖母定的。”

    “当时我刚到边疆,收到家书得知此事,原本想写信回去阻止,后来……”

    因不想提到俘虏两个字,他顿了一下,这才继续。

    “一个一心想攀权富贵、当世子妃的女人,怎可能为口头婚约苦等?”

    于是,他请顾濯缨帮忙调查贺妙心和沈成安。

    顾濯缨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只花三天便查得一清二楚。

    这事在他意料之内。

    贺妙心自私自利,本就对他没什么情爱之意,爱的只是世子身份。

    “我在东羌用谎言欺骗利用你时,贺妙心正在大楚顶着我口头未婚妻子身份偷人。”

    他自嘲苦笑,“很讽刺,对吗?”

    秦归晚淡然摇头。

    “没什么讽刺,你和贺妙心都是自私之人罢了。”

    自私之人?

    沈晏之反复咀嚼,哑然自笑。

    是的,他便是世上最自私之人。

    他在坠崖后那段时间,选择对秦归晚好。

    是因为秦归晚不光毫无保留教他关于东羌的一切,还会亲手为他下厨做饭。

    那些大楚饭菜,总能让他忆起京都。

    他曾试过让府中厨子做大楚菜肴,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秦归晚做的味道。

    她每天会在吃饭时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借着她给的倾慕和爱意,以及做出的家乡味道,他暂时忘记被俘的烦恼。

    平时只需给她买一支簪子、折一朵花、露出一点点笑意,便能让她神采飞扬,心满意足。

    这简直是世上最划算的买卖。

    他在心中不停提醒自己是大楚人,不能沉沦在东羌的温柔乡,更不能去爱秦归晚。

    他在赛场上故意让九王子队中人的骏马受惊,是想借此撞伤九王子,最好让其因此丧命。

    谁曾想,惊马转身撞倒了秦归晚。

    他只得冲去救人,本以为自己能躲过,却意外被踩裂了腿骨。

    当事情成定局,看到秦归晚的眼泪后,他不敢、也不愿说出真相。

    最后只得佯装不在乎地笑了笑。

    “归晚,别哭,我是男人,瘸了也无伤大雅,总好过惊马踩坏你的脸。”

    因为这句话,秦归晚恨不得将整颗心剖给他。

    那个夏天,她为了照顾他,几乎殚心竭虑。

    每日亲自喂饭喂药不说,为求东羌天神保佑他恢复如常,每隔三天去天神庙跪一个时辰,以示诚意。

    听闻有治疗骨伤的秘方,回去苦求大当户父亲帮忙寻秘方用药。

    怕他腿肌萎缩,每日坚持为他按摩三次,经常按到双手麻木失去知觉。

    因为过于劳身焦思,很快骨瘦如柴。

    第31章 秋雨

    他看着秦归晚从面似海棠,到两颊凹陷,容貌憔悴。

    他也自责愧疚过、动容过、感动过。

    又在一切情绪平息后,再次选择欺骗利用。

    他要活下去,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不能告诉人惊马真相。

    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肠,无视她的付出。

    恢复那日,秋阳西下,他丢掉扶老,正常行走一段路后,扭头看到她站在晚霞的金光中,泪流满面。

    秋风吹动她的窄袖长裙,瘦骨嶙峋的身形了了可见。

    她扑上来,趴在他怀中,嚎啕大哭。

    “夫君,你没有变成瘸子……没有变成瘸子……”

    她不断重复呢喃这句话。

    怀中人的滚烫热泪打湿了他整个心口。

    那一刻,他承认,他感动了。

    他想,即便不能给她真心和爱,但可以对她少点利用和欺骗。

    可他又很快食言了。

    回忆如利刃割肉,每次碰到都会鲜血淋漓。

    他不敢再想,强迫自己敛神,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所有事讲完。

    秦归晚听完,顿觉恍然明朗。

    知道沈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更方便以后找机会逃走。

    翌日早,黑云如鱼鳞,厚厚压在京都上空,仿佛下一瞬就要压下,狠狠碾碎满城繁华。

    沈晏之出门前,仰头望天后,对贺妙心道:“大雨将至,你无事尽量莫出门,小心着凉。”

    贺妙心迟疑片刻,“秦姐姐身子不好,我想一会去看看她。”

    如今沈晏之官复原职,她挑拨老祖母的计划也该进行了。

    她至今未见过秦归晚,想在计划前去看看让沈晏之厌恶的女人,到底长何种模样。

    “管她作甚。”沈晏之陡然面色寒戾。

    “我让她抄佛经,她又是病又是瞎,一直未动笔。”

    “我刚刚吩咐人把笔墨纸砚送到了佛堂,没关够一个月之前,谁也不准去看她,更不准放她出来。”

    “可,眼见着天渐凉,秦姐姐本就身子不好,如果一直住在佛堂,万一又病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