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沈家家事,叔父是家主也是四妹父亲,定会妥当处理。”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让顾濯缨不由多看沈晏之一眼。

    旁边人纷纷上去圆场。

    说到底是家丑,出了这么大的事,顾濯缨不便在沈家多留,惋叹几句,带着路绥离开了。

    他坐到马车上,一路心不在焉。

    路绥不停追问,衣服没湿,也没跳池塘,到底是怎么解毒的?

    顾濯缨板着脸,咬死说自己硬抗过来的。

    路绥半信半疑。

    顾濯缨一走,沈家旁支全围住了沈群山。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沈安菁必须以死明志。

    可她完全无寻死之意,沈群山也没处理这个女儿的想法,众人畏于沈群山的侯爷身份,都没敢提。

    此刻,借着顾濯缨的话头,大家开始发泄心中不满。

    “侯爷,顾世子虽有心帮我们,可流言猛于虎,他一人怎么堵得住整个京都的悠悠众口?”

    “你是沈家家主,凡事要以沈家大局为重啊。”

    “侯爷,我家里还有三个待嫁女儿,你不表个态,以后沈家女还怎么嫁人?”

    “侯爷,我们也知道四小姐是无辜的,可你不能因偏心女儿,毁了整个沈家女名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沈群山脑袋突突直跳,恨不得砸了天地万物。

    他当然清楚该怎么做,可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亲生骨肉……

    抬眼环视四周,每个人的舌头都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张嘴闭口间,刀锋泛着血红色光芒,只等着捅死沈安菁。

    他捏紧拳头,怒吼一声:“够了!”

    众人闭了嘴,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等着下文。

    “我会给沈家一个交代的。”

    咬牙扔下此话,他甩袖离开!

    有了确信,大家也三三两两散了。

    这一日的沈家,府门紧闭。

    奴仆们噤若寒蝉,走路时屏声息气。

    杜氏一直陪着沈安菁,生怕她想不开。

    沈晏之将沈从蓝安顿好,叮嘱小厮切莫让他乱跑。

    沈从蓝也明白府里发生了吓人的大事,乖乖听沈晏之的话,躲在抱惜苑不敢出门。

    沈老祖母一直未醒,府医说是卒中,能不能醒不好说。

    沈晏之让诸左亲自去接太医,贺妙心陪着他一起守在了静澄院。

    沈群山实在分身无术,只得让沈成安先去老祖母那边看着。

    他处理完侍卫尸身就过去。

    验尸结果很快出来,仵作说侍卫本就有重疾,命不久矣。

    估计是想临死前放肆一次。

    更气人的是这个侍卫的家人并不在京都,他平时素来独来独往。

    想找人询问他挑中四小姐的理由都无从下手。

    沈群山砸了书房所有东西后,让下人送一条白绫给沈安菁。

    沈安菁见到白绫,趴在杜氏怀中抖若筛糠。

    “母亲,菁儿不想死……菁儿不想死……”

    杜氏一巴掌将送白绫的丫鬟扇倒在地,跑去书房,像个愤怒的母狮,质问沈群山,为何如此狠心?

    沈群山满眼血丝,“你以为这是我们二房的家事!”

    “你以为我愿意!”

    杜氏双腿一软,跪下拽着沈群山的锦袍衣角,泣不成声。

    “侯爷,菱儿落水毁了名声,菁儿再没的话,我也不活了。”

    “你也赐给我一条白绫吧,让我陪着菁儿一起走……”

    沈群山跌坐在椅子上,捂着眼睛,耷拉下肩膀,声音干涩。

    “事到如今,你要我怎么做?”

    他的眸中隐有水花点点。

    这一刻,他是家主,也是父亲。

    杜氏僵在原地,半响,猛然抽了一口气,尖声大叫:“家庙。”

    找到了求生之路,她眼中噙泪,跪着爬到沈群山面前,慌不成声。

    “对!把菁儿送到家庙。”

    “侯爷,求求你,把菁儿送到家庙,别让她死。”

    哪怕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一辈子,也好过生死离别。

    沈群山心如刀割,家庙又如何?还不是要被人指指点点。

    杜氏见他毫无松口迹象,铁了心要沈安菁的命,猝然站起身,拿起墙上挂的长剑,拔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沈群山,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操劳至今,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也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你之事。”

    “你凉薄自私,满心满眼只有权势地位。”

    泪水模糊了双眼,脸上妆容被泪水冲刷的斑驳可怕。

    她含恨望着眼前男人,又将剑往自己脖子上横了几分。

    隐约有红线一样的血丝渗出,环在了雪白的脖颈上。

    “若不是你一心想着让两个女儿嫁入顾家,菱儿就不会去顾家赴宴,导致意外落水。”

    “菁儿今日也不会去厢房换衣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