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晚走到熊尸身边,手伸进腹中摸了一下,里面还有些余热,但已然不多。

    她从熊腹上割下来一大块皮,皮毛朝上,铺在靠近火堆的地面,费力将顾濯缨拖了上去。

    猛然从熊腹出来,顾濯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你刚刚失血过多,冷属于正常。”

    “吃点东西会好一点。”

    她出去用雪擦干净双手,回来后,麻利地从熊身上割下一块肉。

    将肉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穿在树枝上,坐在顾濯缨身侧烤了起来。

    肉薄,熟的极快,受了热,很快飘出诡异诱人的焦香。

    顾濯缨趴在熊皮上,正要伸手去接,秦归晚道:“别动。”

    她将肉取下,躬身喂到顾濯缨嘴边。

    “胳膊用力会牵连到背部伤口再次出血。”

    “你趴着别动,我来喂你。”

    第89章 甜的

    滋滋冒油的肉片被递到嘴边,顾濯缨耳尖发烫,小心张开了嘴。

    秦归晚将肉塞进去,静静看着他,问:“好吃吗?”

    “嗯。”

    顾濯缨思绪杂乱,完全没嚼出肉的味道,只是胡乱咽了下去。

    “你喜欢就好。”

    又一块肉递上来,“大家都说你平日吃穿极为讲究,我担心你会吃不惯这东西。”

    顾濯缨这次开始极为认真地咀嚼。

    肉很薄,腥味极淡,瘦而不柴,吃完后,有股焦香在舌尖袅袅缭绕。

    “好吃。”两个字,说的清晰真诚。

    他俊美昳丽的脸上全是干涸的斑驳血痕,好像被人恶意涂了暗红色颜料,偏偏神情严肃又认真,瞧着很是滑稽。

    秦归晚轻笑。

    “熊肉能补虚损、强筋骨,你受了重伤,吃了刚好补身子。”

    发现她目光沉沉盯着自己的脸,顾濯缨有些尴尬。

    “我的脸是不是……很脏……”

    “没关系的,等你吃饱,我帮你擦干净。”

    知道他有洁癖,秦归晚懂他的心情。

    “不是……不擦也无妨……我不是洁癖……”顾濯缨窘的手脚无处安放。

    他身受重伤,趴着不能动,吃东西都需要人喂,看着又脏又狼狈。

    她一定觉得他很糟糕,这个时候还在爱洁。

    “君子爱洁属正常,不管何时,都没什么好羞耻的。”

    她声音温柔地安慰,“何况血干在脸上,不擦会不舒服。”

    言毕,又连烤了十几串肉喂给他。

    顾濯缨几乎是红着脸吃完的,好在有血迹遮挡,对方看不出异常。

    “我吃饱了,你吃吧。”

    吃完东西,加上篝火的烘烤,他暖和不少,说话气息也稳了很多。

    秦归晚并未吃东西,而是把穿透巨熊的树枝砍下一小截。

    顾濯缨不知她又要做什么,抬眸静静望着她。

    树枝很粗,直径有一掌宽,秦归晚认真将中间挖空,直到变成杯子状,才满意收手。

    她将树杯内壁倒置火上烤了一会,而后取出,侧脸看向顾濯缨,扬了扬东西,巧然笑道:“你渴了吗?”

    她脸上挂了不少细密的汗珠,碎珠似的铺在粉白面颊上。

    火光在她周身渡了一层绒亮,小巧秀气的琼鼻尖上有一滴血痕,如一颗妖娆的红痣。

    顾濯缨愕然,而后低声笑。

    “嗯。”

    秦归晚用树杯装满雪回来,靠近火热了一下,雪水很快融化,她小心翼翼喂给顾濯缨。

    里面被烤成了炭状,黝黑一片,可是水入口后并无任何异味,反而别样甘甜。

    顾濯缨诧异,“这水,是甜的?”

    秦归晚淡淡笑出声。

    “我也不知道为何,当初教我的老师说,这样烤出来的杯子,装的水是甜的。”

    她见顾濯缨的双唇依旧干燥,又连喂了几杯水给他。

    确定对方已喝好,她从披风上划下一块干净的布块,弄了几杯水给对方擦脸。

    纤细柔软的指腹在脸上来回轻划,顾濯缨被剖开的心上像是被洒了蜜水。

    又疼又甜。

    黑幕渐渐遮住苍野,四周静谧出奇,柴木时不时爆出微裂声。

    郎君的脸被一点点擦干净,五官也逐渐清晰。

    眉毛如燕尾,尾部凌厉。

    眸子是浅棕色,眼形偏向于瑞凤眼,眼尾优雅地微微上翘。

    鼻梁高挺悬直,唇峰明显,唇角细而上扬。

    秦归晚心无旁骛擦完,端看着顾濯缨,恍然明白了对方身上那股矜贵慵懒感从何而来。

    除了身份带来的贵气,其他的是源于这张脸。

    顾濯缨被看的呼吸变热,侧过脸,闷闷趴着。

    她见他趴着不动,以为他要休息,并未出声打扰。

    而是收起布,准备出去用雪洗干净布块。

    她刚走到洞穴外,陡然捂着心口倒下了。

    顾濯缨听到动静,扭头看到秦归晚正痛苦蜷曲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