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件事,同样是他的噩梦。

    决裂那日,有太监忽然去府里宣他入宫。

    他从书房出去,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人拉进了皇宫。

    九王子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单手扶额,居高临下望着他。

    “大楚提出放你回去,休屠王带着十几个朝臣每日上书,希望寡人火速下旨放了你,加快议和。”

    “寡人没想到,你竟在不知不觉间,挑拨了休屠王。”

    他站在大殿中,淡淡道:“大汗多虑了。”

    “连年战争早已让百姓苦不堪言,议和是民心所向,休屠王是为东羌百姓着想,并非我所能挑拨。”

    他在东羌如履薄冰经营了四年,总算等到了这一刻。

    九王子的眼神如刀一样剜在他身上,“沈晏之,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寡人若是坚持和大楚耗下去,你猜谁会先妥协?”

    他不紧不慢地回:“大汗尽管耗下去,甚至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错失民心。”

    “届时,百姓会发现,他们的大汗因为个人恩怨,强行扣押一个小小的大楚探花不放,生生耽误了整个议和。”

    九王子连声冷笑,“放了你又如何?”

    “寡人不会放了赫连其格。”

    “你可想好了,只要你接下圣旨离开东羌,此生将会永远见不到她!”

    “大汗说笑了,我对赫连其格只是逢场作戏,从无半点真心,又怎会为了她留在东羌。”

    他握紧五指,尽量风轻云淡,“待我走后,她是死是活,和我毫无瓜葛。”

    “沈晏之,你的谎言可真拙劣。”

    九王子缓缓起身,走下龙椅,来到他面前,冷冷扫视他。

    “你以为你说不在乎她,寡人就能饶了她?”

    “当时在赛马场,你想也没想就舍命救她,甚至被踩裂了腿骨,你敢说自己对她没半点情分?

    他面无表情看向前方,“不那么做,怎么骗的她对我死心塌地,让她为我试药服毒?”

    “但凡我对她有一丝情分,也不会拿她的真心和你赌。”

    九王子眯起眼,似笑非笑。

    “沈晏之,你以为那场赌局你赢了?”

    他挑眉望向九王子,“难道不是吗?就算她烫伤整个后背,也未曾怨我半分。”

    九王子大笑着走到大殿的柱子后,一把扯出站在后面的秦归晚,连拖带拽拉出来,狠狠扔到地上。

    “赫连其格,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

    “他早就算计挑拨了休屠王,逼迫寡人放了他,可他从没告诉过你这些。”

    “你为他九死一生的时候,他一直在防备你、欺骗你、利用你!”

    “你知道吗?他利用你当赌注,目的只是为了炫耀你对她的死心塌地。”

    “他对你根本没有半点真心!”

    秦归晚跌坐在地上,并没感知到疼痛,只是支起上半身,缓缓仰头看向他,眼睛空洞洞的,脸上还有些迷茫。

    “你和大汗说的赌局这事,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什么。

    那一刻,他的呼吸完全停止了,有万千尖锥在狠狠刺入他的心。

    他不敢看她,敛住所有情绪,冷笑道:“自然都是真的。”

    “你也不想想,我是大楚人,被俘虏至此,怎可能对一个东羌女子付出真心?”

    “这些年,对你不过是逢场作戏、欺骗利用罢了。”

    “从始至终,只有你蠢而不知,沦陷其中。”

    秦归晚僵在了原地,好像一瞬间被抽去了灵魂。

    而后低声笑了起来,尖锐凄凉的笑声不断在大殿内徘徊。

    直到嗓子嘶哑,她才缓缓起身,双目通红望着他,依旧含泪而笑。

    “沈晏之,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一直很可笑?”

    她掏出婚契,全部撕碎,抛洒在半空。

    那些东西,每一片都好像千斤重,落在他的头顶和肩膀,把他压得生生窒息。

    又把他的身体砸出无数个窟窿,有刺骨的冷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沈晏之,从现在起,你我恩断义绝,视同陌路!”

    他望着漫天落下的婚书碎片,万念俱灰。

    九王子冷眼旁观,得意又戏谑地盯着他的脸,微掀薄唇。

    “知道她为何盛装打扮在这里吗?”

    “因为她想委身于寡人,以此换你平安回大楚!”

    “寡人不在乎你对她是否真心,寡人在乎的是赌局结果。”

    “沈晏之,你输了!”

    “寡人不用毁了你,就能拿走你洋洋得意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

    回去后,秦归晚要烧掉他送的所有定情信物,不管他如何解释都没用。

    没提前说休屠王的事,是怕此事不成,只是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