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眸光温柔平静,带着浅浅的笑。

    “远别难送,唯有折柳赠君,祝一路安好。”

    “愿明年京都再逢君。”

    这个季节,柳枝早已光秃,柳条不再纤细柔软,上面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握着冰冷生硬,凉气透过掌心直入五脏六腑。

    沈晏之紧攥柳条,扯了扯嘴角。

    “好。愿我们明年京都再相见。”

    他缓步上了马车,诸左对着秦归晚抱了抱拳,带着侍卫,护送马车缓缓远去。

    雪越下越大,洋洋洒洒飘了漫天,马车轱辘在地上平行着轧出两条深深的痕迹。

    队伍渐渐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完全消失在飞雪中。

    雪花很快掩盖住了官道上的一切痕迹。

    沈晏之攥着柳枝,蜷曲在马车里,像个无助的孩子,用力抱紧自己身子,悲声痛哭。

    上次她要回京,他折柳送别。

    他看着她的马车缓缓离开。

    他以为无缘再娶她,可以有幸在身后守着她走完这一生。

    如今,连这个卑微的愿望都成了妄想。

    他决定离开箕城,是因为那日他去小院探望顾濯缨,听到顾濯缨和晚晚在屋内商量回京后的大婚事宜。

    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她终究要嫁给顾濯缨,他连凝视她背影的资格都没了。

    他的晚晚啊,最后送他的礼物是一根冰冷的柳条。

    明年再相逢,她就是顾濯缨的妻子。

    当年在东羌,他的晚晚也曾在下雪天兴奋地拉着他出去赏雪。

    她说:“夫君,你看,我们这样牵手走在雪地中,满身落白,像不像白头偕老?”

    第234章 大结局(挽青丝)

    第二年,九月十六。

    今日是顾濯缨娶亲的大喜日子,京都有头有脸的权贵俱数去了顾家道喜。

    外地的高门望族,也皆连夜赶来恭贺。

    顾府门外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京都万人空巷,百姓皆站在街道两边等着看热闹。

    顾濯缨穿着一身红色镶金丝喜袍,骑在高头骏马上,神采飞扬,领着一众接亲之人,敲敲打打穿过整个闹市。

    锣鼓震天,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看不到头,人群议论纷纷。

    “这顾家的世子妃是什么来头,居然让长公主说服皇上封她为县主,还让她嫁进了自己家门?”

    “好像是箕城一个师爷的女儿,据说父母都没了,是个孤儿。”

    “什么?一个小小的孤女到底何德何能,得到长公主如此相待?莫不是开玩笑的吧?”

    “千真万确,而且这门婚事不是长公主相逼的,是顾世子死而复活后,主动提出求娶的,甚至为了迎娶她,带人亲自到箕城迎亲,来回用了接近三个多月。”

    “啧啧,这姑娘到底是修了几辈子福气,当了县主,一步登天不说,还如此轰轰烈烈嫁进了顾家大门。”

    “谁知道啊,听闻今日的大婚皇上和皇后也会亲自参加。这排面,放眼整个大楚也是独一份。”

    人群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到顾濯缨耳中,他忍不住回首看向花轿。

    隔着帘子,他并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那里坐着他的神明。

    修了几辈子福气的人是他。

    没有她,他早已成了荒野中的白骨。

    治疗双腿期间,没有她,他永远不可能再站起来。

    去年年三十,钟天离意外在古籍上发现一个可以治疗附骨疽的秘方。

    过程需要百日,期间需每日剜开双腿往里面灌药,其中痛苦,非常人能受。

    且只有三成的恢复机会。

    那百日期间,他每天生不如死,无数次疼到昏死想放弃。

    想到成功了就能抱着她下花轿,陪着她登望火楼,他一次又一次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欠她的太多了。

    他不想让她再费心照顾自己的后半生。

    他想站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让她的余生再无坎坷。

    许是老天眷顾他,许是佛祖听到了他的祈求,生不如死的百日结束,他成了那三成幸运之人。

    他缓缓勾唇,正过脸,领着队伍继续前行。

    到了顾府外,一众人早已等候多时,在鞭炮声和喧嚣吵闹中,顾濯缨把秦归晚抱出了花轿。

    三拜结束,满屋恭贺声,长公主和顾仲肃笑的合不拢嘴。

    这一日的顾府,笙歌聒地,鼓乐喧天。

    沈晏之因生病不能出门,沈从蓝便带着青枝去了顾府道喜。

    沈佑坚持在家里陪着伯父,沈从蓝出门前一再叮嘱他不准惹伯父生气。

    沈佑乖乖点头。

    他已经快五岁了,性格活泼伶俐,长得和沈从蓝几乎一摸一样,说话的时候眨着黑黑的眼睛,格外惹人喜欢。

    沈晏之并非病了,他只是不想听到外面的锣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