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郁秀院,站在秦归晚曾经住的正屋内,缓缓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自从秦归晚离开,这里的摆设分毫未动,每日都有下人来清扫。

    从箕城回来后,他一直不敢进郁秀院。

    他害怕进了这里,会忍不住想起秦归晚,他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想她。

    今日,他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对她的思念,带着万箭攒心之痛,踏进了这个屋。

    外面天气极好,屋内被照得亮堂一片。

    他屏退所有下人,独身坐在了铜镜前。

    他恍惚看着镜中人,呆呆发怔。

    许久后。

    “伯父,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清脆的孩童声音响起,沈晏之回神,这才看到,沈佑不知何时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饴糖。

    他招招手,示意对方上前,“佑儿,你怎么没和爹爹一起出门赴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佑迈着短腿上前,把手里的饴糖递给他。

    “伯父,他们说你不舒服,佑儿决定哪里也不去了,留在府里陪你。”

    “这个给你吃,你吃了就开心了。”

    沈晏之没接饴糖,而是把沈佑抱在自己腿上。

    “谢谢佑儿,伯父现在已经好了,不需要吃糖。”

    沈佑没勉强,攥着饴糖环视一圈,好奇地问。

    “伯父,这个屋子是谁住的啊?”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害的佑儿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里。”

    “这是对伯父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住的地方。”

    “那个人呢?”沈佑歪着脑袋,满头雾水,“这会在哪里?”

    沈晏之怔了片刻,“人被伯父弄丢了。”

    沈佑想不明白,伯父这么厉害,怎么会把一个大活人弄丢?

    他只知道,伯父眼睛通红,看着好像很伤心。

    他抱着沈晏之的脑袋,学着大人的样子,哄道:“伯父,你别伤心了,佑儿回头把自己的小玩物都送给你。”

    说话间,他抬眼看到沈晏之头顶有一根白发,激动道:“伯父,你怎么有白头发了?”

    他好似发现了什么稀罕物,直接把那根白发拔了下来,提到了沈晏之眼前。

    “伯父,你看,你就是平时不好好休息才长白头发的。”

    他蹙着眉,小小年纪,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下人说你经常在书房一坐就是一夜,你忙着公务,老是不睡觉,这怎么行?”

    沈晏之望着那根白发,愣住了。

    他忽然想到,秦归晚当时为了骗他,要了一缕他的头发,事后还温柔地帮他束发戴冠。

    当时,她说:“我们也算是少年夫妻,一路走到现在不易。以后要携手共度余生,我自然要为你挽一辈子青丝。”

    那缕头发,他至今没找到。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放下沈佑,发疯地翻找屋内箱笼。

    沈佑吓了一跳,“伯父,你怎么了?”

    沈晏之不回答,还在继续翻找。

    最后,他终于从柜子中最里面的箱笼里找到一个锦囊,颤颤巍巍打开,里面果然是他的那缕青丝,秦归晚也剪了一缕自己的辫了上去。

    他呆呆僵在了原地。

    他终于明白了,她当时的话是何意。

    青丝总会变白发,没人能一直青丝,更不可能挽一辈子青丝。

    她多狠的心啊。

    留给他一缕青丝结发,却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白头偕老。

    他将锦囊捂在心口,里面的青丝好似灼烧的火,将他五内俱焚。

    这一生,他注定要在痛不欲生中度过。

    顾府,晚宴散场后,入洞房前,路绥神神秘秘把顾濯缨拉到一边,给他一个匣子。

    顾濯缨接过后,蹙眉,“里面是什么?”

    路绥嘿嘿笑道:“世子爷,这里都是属下成亲到现在攒的好书,今日全拿出来送给你了。”

    顾濯缨顿时明白了,抬脚就去踹他。

    “滚滚滚!”

    “赶紧回去陪你的菱儿!本世子用不着你教!”

    骂归骂,踹归踹,匣子一直抱着没松手,路绥哼笑着离开了。

    顾濯缨抱着匣子进了洞房,挥手屏退了喜婆和丫鬟。

    众人行礼退下。

    秦归晚顶着红盖头坐在榻上,听到顾濯缨赶走了婆子丫鬟,说要自己行结发礼等。

    她还听到顾濯缨好似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发出细小的窸窣声。

    她看到顾濯缨的喜袍衣角摇曳着靠近自己,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酒气。

    他怕她不喜,今日只喝了很少的一点酒。

    院外的玫瑰和丹桂的香味,透过门窗的罅隙,随风潜入屋内,盈满二人周身。

    她莫名有些耳热,心跳开始砰砰加快,正绞手不知所措,下一瞬,盖头陡然被人掀开。

    银珠高照,红字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