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他人都走过来,新帝在每个人的头上都揉了下,连虞珩都没有逃过统一发型。

    “不必理会这些酒囊饭袋的话,他们早晚都要致仕。”新帝留下句意味深长的话,潇洒的转身,走向等在另一边的苏太后和苏太妃,完全不理会众人目瞪口呆的傻样子。

    众人不知不觉围城一个圈。

    满脸茫然的四娘子率先发问,“阿耶是什么意思?”

    纪靖柔迟疑的开口,“阿耶不想用他们,所以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纪敏嫣若有所思的点头,见纪宝珊始终垫着脚,伸手将纪宝珊抱在怀中。

    “他们早些致仕也是好事。”纪 屿叹息道。

    能在先帝手中留下的官员,除了混吃等死的好本事,几乎个个都做着终有一日主弱臣强的梦。

    纪新雪和虞珩面面相觑,眼中闪过相同的担忧。

    新帝觉得朝臣们早晚会致仕,朝臣们却不会这么觉得。

    ‘早晚’两个字,不知道要引起多少动荡。

    纪新雪为这日发生的事担忧了几天,忽然想开,情况再差,也不会比焱光帝驾崩前更难。

    只要新帝不想被朝臣们掌控,迟早都会与朝臣们走到对立面,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昨日那般,新帝仗着金吾卫为所欲为,朝臣们陷入无能狂怒。或者朝臣们凭借‘规矩’、‘礼法’之类的词语束缚新帝。

    朝臣们不仅会与新帝斗,还会与金吾卫斗,相互斗,让整个长安都陷入无尽的斗争中。

    新帝只是省略了些没必要的步骤,直接走到最后一步。

    从结果上看,新帝并没有做错选择。

    因为金吾卫过于强势,始终在长安没有离开的京畿诸卫也拥护新帝,无能狂怒的朝臣别说是在宫门前跪请新帝收回成命,就算是在朝堂上都找不到撞柱死谏的机会。

    几名做出尝试的出头鸟无一例外的被金吾卫按在地上,与仍旧被关押在大理寺,正在等待宫刑然后流放的人团聚。

    随着朝堂上的空位变多,朝臣们逐渐找到焱光帝还在时的熟悉感觉。

    他们放弃请求新帝改变主意,转而将目光放在新帝堪称空虚的后宫上,请新帝广纳后宫,开枝散叶。

    回想起焱光朝时的噩梦,朝臣们又发现了新帝的好。

    他们想要讨好先帝的时候,根本无从下手。如今想要讨好新帝,起码知道新帝格外宠爱儿女。

    只要有新帝血脉的外孙或者外孙女,何愁新帝不看重他们?

    新帝留下建议他广纳后宫的折子没有立刻表态,将心思都放在了其他事上。

    十月初,新帝下旨恢复太学,从国子学和翰林院抽调讲学博士,请三品以上大员轮流到太学讲课。

    太学的规矩皆恢复建兴朝时的制度,学生除了皇子皇女和皇孙,唯有宗室后代,勋贵后代和三品以上官员的儿女有机会进入太学读书。

    宗室、勋贵和朝臣纷纷按照建兴朝代的规定为儿女们报名太学,总共只有三十二人获得入学资格。

    新帝亲自过目获得太学入学资格的人后,给每名皇子皇女和襄临郡王各两名伴读的名额,特许他们的伴读也可以进入太学。

    纪新雪和虞珩商量后,选了李金环和颜梦做伴读。

    虞珩头一个名额选了张思仪,第二个名额打算空着。

    新帝却驳回了虞珩的折子,让虞珩将名额填满。

    朝臣们听说虞珩有个空余的名额,想尽一切办法围堵虞珩,想要拿到这个名额。

    曾经与虞珩同在寒竹院读书却与虞珩并不亲厚的施宇,也满脸热情的携带重礼找上虞珩。

    施宇运气不错,焱光帝的圣旨还能离开京畿道的时候,曾升施宇的父亲袁州刺史为浔阳府府尹。

    按理说他已经是三品大员的儿子,理应有入太学的资格,但他的运气又差了点,因为浔阳府已经不回应长安的政令,他的名字在最后一轮被划掉了。

    施宇不甘心不能离开长安的日子,只能像见不得天日的虫子似的躲在住处,便找上虞珩。

    如果虞珩接纳他,他不仅能去太学,还能过与浔阳府不再回应长安政令前的日子。

    虞珩小声与纪新雪抱怨施宇烦人,“我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他,他还来堵我的马车。可恨他身份特殊,不能让侍卫将他拖走。”

    纪新雪稍作回想,竟然对与他做了三年同窗的人毫无印象。

    他反而对施宇的正在做浔阳府府尹的父亲印象比较深刻,当年让焱光帝深信不疑的‘神仙子’就是施府尹献上。

    “你想好要将最后一个伴读的名额给谁了吗?”纪新雪托腮看向虞珩。

    虞珩诚实摇头,“没。”

    他幼年时几乎没有与英国公府之外的人相处过,后来进入寒竹院,身边也只有纪新雪、李金环和张思仪。

    虽然为了这个名额上赶着携重礼拜访虞珩的人很多,但虞珩见多了好东西,看到送上门的重礼只觉得麻烦,全都让公主府护卫原路送回。

    “你帮我决定?”虞珩看向纪新雪的目光满是信任。

    纪新雪懒洋洋的伸展背脊,感觉到双肩的酸痛发出难受哼唧声,“行。”

    自从发现他和钟娘子一样是喜欢吃且会吃胖的体质后,纪新雪就将练鞭重新捡起来,还特意让松年给他找了个师父指点。

    偶尔可以出宫的时候,他还会带足侍卫去比京郊庄子更远的地方逛逛,观察地的农作物和百姓。

    自觉不仅小肚子神奇消失,体质也直线上升。

    可惜纪敏嫣忙着过目小郎君,纪靖柔说什么都不肯离开长安,说是舍不得新帝其实是舍不得她的小道消息,纪 屿和虞珩被新帝指使的团团转,纪宝珊又太小,只有纪明通和德惠长公主能陪他出门。

    刚开始的时候,纪新雪还担心纪明通和德惠长公主娇生惯养,见识过最破落的地方是猎山行宫中的寒窑雪洞,恐怕无法适应真正的村子。

    事实告诉纪新雪,不适应的人是他,体质上升只存在于他的想象。

    这次从村庄回来后,纪明通和德惠长公主仍旧精力充沛的到处玩耍,唯有他腰酸背痛,险些没能继续坚持每日早起练鞭。

    纪新雪深刻的意识到,他从前觉得对村庄适应良好,只是因为他没有纪明通和德惠长公主‘会玩’。

    虞珩见纪新雪面色痛苦,将手覆盖在纪新雪的肩膀上,试探着用了些力。

    “嗷呜!”纪新雪发出似舒服似痛苦的声音,恨恨的道,“对!就是这里!力道再重些。”

    虞珩的手顿住,发现纪新雪不满的催促,才又开始用力。

    最初的疼痛后,纪新雪的喉咙处发出舒服的叹息声,惬意的眯起眼睛,等肩膀上的难受劲彻底过去后才睁开眼睛。

    “好,不用再按了,说说都有谁携重礼去寻你。”纪新雪利落的从软塌上爬起来,换了个姿势倚在靠背上,发现虞珩的耳后正红的近乎滴血,目光稍稍凝滞。

    怎么又过敏了?

    自从发现虞珩耳朵后经常红成一片,纪新雪就格外注意周围摆放的东西和吃食,可惜至今都没能找到虞珩的过敏原。

    他唯有庆幸虞珩过敏时只是看着吓人,不会有明显的症状。

    第60章

    感受到纪新雪的目光,虞珩僵硬的转过身正对纪新雪,心不在焉的道,“有司空的三子、司徒的五子……英国公府祁副尉。”

    虞珩说了一大串的人名,纪新雪却只记住最后一个,“你三叔是不是为当年顶替你的名额去寒梅院的人?”

    当年英国公府老夫人让管家拿着英国公的帖子拜访国子监祭酒,以‘小郡王与庶弟感情好,舍不得与庶弟分开。’为理由,请国子监祭酒想想办法。

    国子监祭酒对此话深信不疑,想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调换了本应在寒梅院的虞珩和本应在寒竹院的祁延鹤的名额,美名其曰是尊重小郡王和英国公府的意见且没有影响别人。

    猝不及防得知自己从寒梅院被换到寒竹院的虞珩大怒,开学第一天就将祁株撂倒,给寒竹院的同窗们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当年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纪新雪只觉得小郡王可怜,英国公府老夫人恶毒,国子监祭酒无能。

    逐渐了解英国公府‘长辈’难看的吃相后,纪新雪才恍然大悟,顶替了虞珩的寒梅院名额却完全没有被这件事波及的祁延鹤绝不无辜。

    就算祁延鹤没主动做欺负虞珩的事,但他‘窃取’虞珩的利益却是事实。

    在英国公府人人都在算计的大环境下,祁延鹤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却半点都不显眼,定是因为有人在为祁延鹤保驾护航。

    虞珩早就知道纪新雪为他不平,对英国公府的人意见极大,听到纪新雪的问话后老实点头,立刻保证,“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了三叔。”

    他怎么可能在明知道纪新雪不喜欢英国公府大部分人的情况下,仍旧将英国公府的人带在身边?

    “嗯……”纪新雪单手杵脸陷入沉思。

    有那么个瞬间,纪新雪升起让虞珩答应祁副尉的念头。

    英国公府的人不是喜欢帮着祁延鹤争抢?

    就让英国公府的人看看,他们费尽心机的将好东西都捧到祁延鹤面前,究竟会不会有好结果。

    自从被关押在大理寺的人被新帝严惩后,安武公主惹不得的名声已经传遍长安,太学又是在宫中,随处都能见到金吾卫。

    纪新雪有自信,只要祁延鹤进宫,他就能让祁延鹤为这些年在虞珩身上占的便宜付出代价。

    转念一想,纪新雪又觉得这是个肉包子打狗的馊主意。

    太学的名额不该浪费在这等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他也不该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万一英国公府的人因为祁延鹤在宫中吃亏,去找虞珩的麻烦或者朝虞珩卖惨,他岂不是要呕死?

    将祁延鹤暂时放在脑后,纪新雪让虞珩重新说一遍最近想尽办法送重礼的人。

    吸取刚才的教训,这次虞珩每说出一个名字,纪新雪都会让虞珩暂时停下,理清楚这个人身后的姻亲故旧关系网,才会让虞珩说下个人。

    总共有十二个人孜孜不倦的围堵虞珩。

    其中有多半的人,家中有名额,但名额来自长辈,没有分到他们的儿女头上,所以想通过伴读的方式拿到名额。

    纪新雪率先排除这些人。

    最先定下的三十二个人中,不是没有新帝格外开恩才能获得名额的人。

    家中有名额却没获得入学资格的人,首先代表他们在家中长辈眼中并不特殊,其次他们家中的长辈在新帝眼中不够特殊。

    排除这些人后,还剩下五个人。

    五个人都是文官,两个蒋派的人,两个世家派的人,还有个暂时没有站队,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人。

    纪新雪脑海中忽然闪过新帝不久前刚说过的话。

    ‘不必理会这些酒囊饭袋,他们早晚都要致仕。’

    将名额给他们,似乎也没什么意义,还要防备这个伴读的长辈致仕的时候连累虞珩。

    纪新雪呈咸鱼状歪倒在软塌上,开始给虞珩出馊主意,“要不你写纸条抓阄算了。”

    他终于知道虞珩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选定伴读的人选了。

    毕竟选出来就是虞珩的伴读,是比普通同窗更亲近的关系,要是有知根知底的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