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月卿的双眼瞬间由平静变得明亮,唇角的小虎牙若隐若现,“想!”

    阿耶说太学的夫子各有故事,还能让夫子们陪她过家家。

    比如模仿接待使臣、北疆市场、矿场经营……阿耶和爹爹还答应她,会亲自为她写过家家的剧本。

    眼巴巴望着长平帝的小郎君们和小女郎更容易哄,长平帝只是从广袖中掏出小厨房的御厨所做的果糖,便轻而易举的令他们眉开眼笑。

    不仅幼崽们心满意足,露出真切的笑容,长平帝心中积攒的怒火也无声消散。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也要给当爹的留些颜面。

    他搂住身侧的小郎君,笑着道,“陪我再用些午膳,等天黑,我带你们出宫逛蔷薇集市,看焰火宴。”

    除了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娘,上至聪慧稳重的纪月卿,下至抱着长平帝的三头身皆面露惊喜。

    “真的?”

    长平帝哑然失笑,“你们说呢?”

    他从不骗小孩。

    长平帝在众人几乎撒泼打滚的央求下,终于舍得说出‘真’字。

    他决定放过没露面就令他血压直线升高的两个小混蛋,起身走向用膳的偏厅,笑道,“先用膳,等小五和凤郎忙完再出宫。”

    既然有孩子们求情,只要小五和凤郎能在太阳落山之前,体面的出现,他就大度的原谅他们白日……不务正业!

    纪月卿脚步稍顿,眉宇间浮现心虚,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阿耶和爹爹已经出宫了。”

    纪新雪和虞珩出宫前,曾亲自嘱咐过她,

    如果别人想见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

    如果长平帝要见他们,可以试着挣扎一下,千万别玩脱。发现不对,立刻实话实说。

    想起晨光中的惊鸿一瞥,纪月卿眼中仍旧会浮现惊艳。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长平帝,遵循小动物似的本能后退半步。

    长平帝见状,脸上忽然浮现温和的笑意,“他们是何时出宫?”

    纪月卿的目光游移了下,艰难的开口,“卯时。”

    但凡有金吾卫存在的地方,对长平帝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撒谎没用。

    长平帝气得险些笑出声。

    宫门卯时打开,他们就卯时出门。他想给他们找个临时起意的理由,都张不开嘴,会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睁眼瞎。

    他沉吟片刻,绕过纪月卿走向书案,翻检整齐罗列的文书。

    更改学制基本方向及具体细节。

    招商修路的范围与可行理由。

    铜线与磁铁实验的阶段性成果。

    ……

    修长的手指依次划过盖太女私印的地方,面无表情的脸逐渐浮现狰狞。

    需要闭门不出的忙碌三日,才能彻底完善学制改革的方案?

    距离三日之期还有两日,不止更改学制的文书已经整理妥当,许多还只是纪新雪计划中的事,也完成的七七八八,只差最后的总结。

    然而这些事无论是在纪新雪口中,还是虞珩口中,仅是只在计划中,八字没一撇,需要细斟酌。

    呵,不仅是两个小混蛋,还是两个小骗子!

    半个月前,纪新雪和虞珩以盘点近两年的税收账册为理由,在东宫闭门不出两日。

    两个月前,他们闭门不出五日,婉拒所有求见的理由是私下核对兵部的花名册。

    四个月前,商税做出调整,由东宫负责各衙门的实施方案,两个不孝子曾闭门不出三日。由东宫长女纪月卿出面,婉拒所有求见之人。

    ……

    桩桩件件不起眼的旧事,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

    纪月卿深觉不妙,但没有再退后。

    她转头看向立在门口的少年,试图从仿佛永远不会有波动的双眼中吸取力量。勇敢的走到长平帝身边,拉住绣着龙纹的广袖,怯怯的道,“祖父,我饿了,弟弟妹妹也饿,我们用膳去吧。”

    手拉手站在同处的五头身和三头身早就用过午膳,当然不饿,但他们想和长平帝用膳。听了纪月卿的话,立刻软糯清脆的应声,眼巴巴的望着长平帝。

    长平帝笑了笑,从善如流的放下最后一封文书,顺着纪月卿的力道往外走。

    喜欢偷偷干活?

    行,满足他们。

    已经默默观察长平帝许久的莫岣,忽然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他想陪宣威看热闹,宣威不要他。

    陛下想带两位殿下出门玩,两位殿下却早早的偷溜出门。

    “怎么?”长平帝警惕的看向莫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