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丝塔小姐,不是我恭维您,我只想说,您太美了。”

    此前一直陪着礼官的波安也有些目瞪口呆——他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家小姐,打扮成这样出面见客。

    “主要是您的人美——”

    那位礼官继续补充,“您身上这身衣服,式样是过去苏美尔人的式样,已经有些过时了。而您戴着的首饰,式样也已经相当陈旧——但是,您太美,太美了……啊,简直美到让我无法形容……”

    伊南心想,比起“单刀直入”说明来意的本事,这位礼官和希律比起来还是相差得太远。

    于是她极有礼貌地有请对方说出来意。

    “伊丝塔小姐,我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通知您——”

    “您的姐姐,艾里伽尔小姐,向汉谟拉比王的礼官投诉您侵占了她的家产。”

    伊南的双眼微微一眯,心道:来了——

    她身后,波安夫妇和阿普都睁大了双眼:“艾里伽尔小姐?艾里伽尔小姐不是早就嫁出去了吗?”

    艾里伽尔,正是伊丝塔小姐那位已经出嫁,但是却从来对妹妹不闻不问的亲姐姐。

    “她已经成婚了吗?这我不知道。”这个礼官的业务能力看起来也远远比不上希律。

    “总之艾里伽尔小姐声称,她一直住在巴比伦,伊丝塔小姐在父亲与母亲过世的时候,并没有派人前往报丧……”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身为管家的波安涨红了脸。

    老爷与夫人病重与过世的时候,都是他安排人前往巴比伦的。艾里伽尔却一次也没有赶回来向父母送别。

    礼官才不管管家在嘀咕什么,只管陈述事实:

    “因此,她作为年长的未嫁女,理应继承家里的田庄和作坊。”

    “伊丝塔小姐,您对这些有异议吗?”礼官例行公事一般地询问。

    “我当然有。”

    “哦,您当然会有异议!”这个礼官一脸了然,“在争夺遗产这种事上,没有人会束手待毙不是吗?”

    “不过,如果您有异议,请您前往巴比伦,找到处理艾里伽尔小姐这桩继承投诉的礼官。否则,原本由您继承的,乌鲁克的耶尔塔老爷与埃利都的薛西斯夫人的所有财产,都将转至艾里伽尔小姐名下继承。”

    礼官说完就告辞了,临走时没忘了再欣赏一下伊丝塔小姐那堪称完美的衣着与外貌。

    礼官离开后,波安夫妇和阿普都从惊愕中醒悟过来,同时开始愤慨:

    “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田庄破败,作坊入不敷出,一直在亏钱的时候,她怎么从来对咱们不闻不问?”

    “就是,现在大家的日子好了,大小姐却想起来要和伊丝塔小姐抢家产了?”

    伊南那里,却忍不住欢快地笑出了声。

    阿普很担心:伊丝塔小姐是不是被吓傻了?

    “不,不我没傻!”伊南笑得畅快非常,“我只是在感叹艾里伽尔小姐……哦不,我这位姐姐!很聪明啊,干脆说自己从来没有结过婚……”

    这样既保留了“阿维鲁”的身份,又恢复了“未嫁女”的继承权,而且能因为是长女,而有权继承全部遗产,一分都不留给妹妹。

    伊南嘴角扬起,小声说:“那家伙说得真是太对了……”

    波安夫妇和阿普相互看看,都不知道伊南口中说的“那家伙”是谁。

    伊南却想起丹尼尔的话:你的目标在巴比伦,各种社会因素也会自然而然地推动你,让你向巴比伦而去。

    现在,这些个社会因素,终于出现了。

    第82章 公元前1756年

    伊丝塔的姐姐, 艾里伽尔小姐,比伊丝塔大了十来岁,只见过小时候的伊丝塔。

    她出嫁时母亲薛西斯夫人年纪还不大, 自然谈不上继承权的问题,早早地就带着家里给的陪嫁嫁到了巴比伦去。

    艾里伽尔嫁给了一个穆什钦努,算是跨阶层的婚姻——姐妹俩的父母当年曾为此相当犹豫。

    但是古伽兰那家中世代侍奉王室,后来古伽兰那本人也成为王室雇佣的官员, 社会地位和家庭财富都有显著增长。这桩婚事在艾里伽尔小姐的家乡渐渐被传为美谈。

    谁知这十年后,艾里伽尔送回消息说:她其实没嫁!

    田庄和作坊里的老人们:这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大小姐的心思昭然若揭:

    以前田庄出产稀薄,作坊生意惨淡的时候,大小姐对家里完全不闻不问;

    现在田庄的土地状况神奇地转好,作坊的生意越做越大,一直做到了巴比伦去,大小姐却声称自己从未出嫁,要把这些产业都夺回自己名下。这难道不是冷不丁在背后捅了二小姐一刀?

    所有人都在为伊丝塔小姐愤愤不平,伊丝塔小姐却一切如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阿普每天跟在忙前忙后的小姐身后, 苦着一张脸问:“小姐啊, 您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伊南转过身,奇怪地问:“为什么你看起来竟是比我还担心的样子?”

    阿普说:“阿妈说过, 大小姐的性子不太好。她要是回来使唤阿普,阿普三天两头就要挨骂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