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南心想:这可能是保姆嬷嬷吓唬阿普的话,但是也从侧面可见,艾里伽尔是一副什么样的性格。

    于是伊南反问她:“但是担心有什么用呢?你就算是再担心,姐姐如果想回来就还是要回来。”

    这句话戳中了阿普心中的真正恐惧, 小姑娘顿时一咧嘴,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伊南只得哄:“上次那个礼官来时我问了他, 关于继承权的裁定,巴比伦那边提出投诉之后,一年之内才会做出决定。”

    “姐姐不会在短时间里回到家里来的,她在等着我去巴比伦跟她争产呢。”

    伊南心知肚明:艾里伽尔应当早已习惯了巴比伦大城市的繁华生活,根本不习惯回到乌鲁克附近过简单清净的日子。

    从礼官转述的情况看,在短时间内,这个大姐,是不会大费周章地跑到乌鲁克来“宣示主权”的。

    因此她还有一点点时间,把田庄和作坊再好好经营一下。

    在这段时间里,伊南表面上毫不在意,实际上加强了对田庄上农奴们的思想和技术教育。农奴们渐渐开始有意识地去探索土地和作物之间的关系,让“种田”变成一项需要思考的事。

    作坊那里,伊南则一再启发工匠们进行技术提升,把手头现有的玻璃产品做得更好。

    管家波安奇怪地问伊南:“伊丝塔小姐,您……越是努力地把家业做大,万一……到时候岂不是越便宜了大小姐?”

    谁知伊南摇摇头,笑着说:“我和姐姐之间的财产纷争,犯不着牵扯进田庄和作坊的经营。”

    “你替我给大家带句话吧:将来无论是我还是姐姐拥有这些产业——这些产业都是你们赖以为生的家园。将它们经营得更好,就意味着你们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你们的家人、邻里……甚至整个乌鲁克地区,都会因此而受益。”

    伊南郑重地托付波安。

    她就是有这样的野望:

    她想要以自家的田庄为原点,渐渐地影响周围的农庄,让这片土地有更丰富的产出,让人们自己探索出怎样能更有效率地种田。

    她想让玻璃作坊蓬勃发展,在乌鲁克形成一项产业,让这一带已经习惯了贫寒与冷清的工匠们恢复对手工业的热情,带动整个地区,恢复过往的荣光。

    “这些产业与其说是我的,更不如说是你们的。”

    波安瞪大眼睛,望着小姐,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他淌眼抹泪地离开,口中喃喃地说:“小姐在这种时候……考虑的还是大家。”

    在田庄的管家波安把伊丝塔小姐的话传出去之后,整个田庄和作坊,甚至邻里们,都被震动了。

    人们纷纷站出来,愿意为伊丝塔作证:

    “当初艾里伽尔小姐出嫁的时候,我们都是亲眼见证的。”

    “是啊,当时作坊还停下了所有的活计,为小姐打制了全套陪嫁的首饰,连夫人的不少旧首饰都熔了重新打,都给小姐带到了巴比伦去了呢。”

    田庄上的瓦尔杜和阿姆图都没有资格为主人的婚事作证;但是作坊里的工匠们都是阿维鲁,可以作证。甚至邻居也都表示,伊丝塔但有需要,尽管开口,哪怕要他们去一趟巴比伦,这个忙,他们也还是会帮。

    而伊南这时候终于开始着手为前往巴比伦做准备。

    她先是去乌鲁克的裁缝作坊里,订制了各种颜色、各种装饰的帕拉装。为了这些衣服、布料和用以搭配的首饰,她又不得不额外订制了几只用上好松木打制的木箱。

    然后她在作坊里放了话,要选两名工匠陪她一起去巴比伦,在巴比伦建立一个玻璃作坊的“分号”。

    所有人都知道伊丝塔小姐这次去巴比伦前途未卜,原本属于她的财产没准很快就会另属别人。

    但是工匠们出于一腔义愤,人人都争着要陪伴伊丝塔小姐前往巴比伦。也许最终作坊真的会易主她人,但是他们也觉得能追随伊丝塔小姐才是正确的选择。

    伊南只得笑着向他们摆手:“大家别太紧张,我真的只是想在巴比伦建个作坊的小分号而已——专门做售前和售后。”

    售前和售后——这些都是啥?工匠们都面面相觑。

    最终伊南拍了板,选了两名年轻、家累不重的工匠跟随她前往巴比伦。

    这两名工匠,一个擅长吹制各种玻璃器皿,另一个擅长打制各种金属首饰,现在渐渐有些无用武之地。伊南就把他也一起捎带上,一起去巴比伦。

    同去的还有管家波安夫妇,贴身侍女阿普,还有几个做粗活的瓦尔杜和阿姆图。

    他们随身携带的,除了伊南带上的衣服和首饰,一部分工具和材料之外,还有大约五千舍客勒的白银。

    按照波安的说法,他们一行人就这样上路,就像一块香喷喷的烤肉被叉在叉子上招摇过市——这个时代大致算是太平,但是带上这么多的财物上路,总会惹人眼红。

    最终还是中间商阿布替他们找到了解决方法:巴比伦有一个大商人从作坊订制了一大批玻璃杯。因为这种货品又珍贵又易碎,这个商人派了大量的瓦尔杜前来乌鲁克取货,并且亲自押运。

    经过阿布牵线搭桥,伊南一行最终得以与这支商队同行,一路上即便有小股盗贼出没,看到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阵仗,也就不敢打他们的主意了。

    因为玻璃制品易碎,商队在路上走得极为缓慢,走了将近二十天才到巴比伦城外。

    “小姐,您看,前面就是巴比伦的城墙了。”

    波安伸手为伊南指点,伊南身后的小侍女阿普倒是先“哇”的叫了一声,惊羡之情,溢于言表。

    伊南也感到挺震撼——在上一个时代,吉尔伽美什带着全流域上万民夫建起来的乌鲁克城,已经被后世誉为“万城之母”。

    而眼前这座巴比伦的城池,比当初乌鲁克的规模还要大上好几倍。

    城市由一道城墙环绕,这座城墙的高度比原先乌鲁克的城墙高上两三倍。它的建筑材料已经不再是陶砖,而是高大坚固的花岗岩——建城者从别处凿下岩石,千里迢迢地运来,再耗尽心力堆成这样巍峨的城墙。

    而城墙的城门至少有十座以上,将城内与城外有效地联系起来。从城门中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而巴比伦城外,鳞次栉比的房屋也一一建起来,小小的市集正在形成——伊南知道,这是城市人口的“溢出”效应:不止巴比伦发展成了一个繁荣的大都会,这里的人口也正在向城外延伸。

    在这里买地,买房子——应该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巴比伦,我来了!

    伊南在心中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