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白再抬头,她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抢救室门前的灯光亮着,像微弱的生命之光。

    沈叶白将尹青拖起来,扶到椅子上坐着。

    尹青哭得要断气了,这世上有多么难过能跟丧子之痛相提并论呢?

    沈叶白说:“我去叫医生……”

    尹青紧紧抓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是傅清浅害得流云,你记住了!”

    沈叶白眸光一晃。

    只能尹青又说:“你再跟傅清浅走近,就是背弃你妹妹。”

    沈叶白跟沈流云相差了四五岁。

    沈流云出生的时候,沈叶白已经足够聪明伶俐了,走到哪里,都像小明星一样散发着他的光彩。

    就算粉雕玉琢的沈流云,也没有抢去他多少风头。

    家人喜欢沈流云之余,其实还是围着沈叶白打转。因为他是焦点啊,走到哪里都能给家里人争光。

    沈叶白被仔细呵护,还一身的坏毛病。

    倒是沈流云,脾气好,从小就知道让着哥哥。

    同样一件事,两人发生矛盾的时候,家人总会去商量沈流云,很少说:“叶白,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

    沈流云不需要谦让,就高高兴兴的长到这么大了。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生死攸关的一刻,才发现做为哥哥,对妹妹的呵护远远不够。除了嫌弃她脑子笨,嫌她跟在身后碍事,就再没为她做过什么了。

    难得兄妹家人一场,如此亏欠终归会有遗憾的吧?

    此去经年,如果这个嘈杂的声音不在了,再想起那个活蹦乱跳,甚至有些聒噪的妹妹,一定会感觉痛彻心扉。

    傅清浅坐在车里,目视窗外惨白的日光。

    她知道血脉亲情中,那种纠葛与牵绊是怎么样的。在一起的时候,视若寻常,不觉得有什么。恍然一下失去了,落在心灵上的创伤,又往往是难以平复的。

    她不敢想象如果沈流云真的有什么事……

    那种滋味儿,一定比被别人陷害,丢进监狱里受尽折磨还要难耐。

    真难啊。

    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感觉。

    尤其刚刚走廊上,沈叶白冷冷的目光含恨望过来的时候,就像王母娘娘头上的那根发簪,轻轻松松在两人中间一划,就是一道银河。

    傅清浅摸索出一根烟点燃,她双手握着烟身,狠狠吸了两口。

    身体发冷,心脏憋闷,还有被尹青只手掐过的,始终像被一条绳子勒紧。

    车厢内铃声大作。

    傅清浅反应过来,掐灭手里的烟,接起来。

    是中介打来的,之前为了演戏,向房产中介录了信息,忘记撤回。

    现在有人想看房子。

    傅清浅握着手机发怔,目光停滞了好一会儿说:“可以。”

    她买的房子,虽然面积不是特别大,但南北通透的户型好,最主要的是,小区所在的位置交通便利,附近有学校,商场和医院。

    当时傅清浅是托同事的关系,内部买到的。两年的时间,价格已经翻了一番。

    看房的是一对年轻男女,都是外地人,在夏城读书毕业后,就直接留在了这里。

    现在两人打算结婚了,双方父母凑了首付让两人在这里买房定居。

    实在叫人羡慕。

    傅清浅说:“恭喜你们了。”

    男的一脸欢愉:“谢谢。”他接着又说:“我媳妇怀孕了,我们马上就是三口之家了。”

    傅清浅有一丝惊讶,她接着说:“真好。”

    两人非常看中她的房子,只是价格上觉得有些吃力。

    傅清浅想了下:“如果这栋房子你们真喜欢,价格可以商量。”

    其实不让步一样可以卖出去。就算他们买不起,还会有其他买家。

    傅清浅这么一松动,让两人喜出望外。

    那对年轻人走后,中介的小伙子说:“姐,你这人太实在了,其实你不降价,一样可以的。这样一来,几万块就没了。”

    傅清浅笑笑;“年轻人来这里定居,不容易。”

    送走他们后,傅清浅到楼下买芹菜和猪肉。

    她的速度很快,从剁馅到和面一气呵成。

    不出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捏了几十只水饺。

    厨房里冒出腾腾热气。

    水在锅里翻着花。

    傅清浅端着饺子过去煮。

    其间一直没有接到电话,也不知道沈流云到底怎么样了。

    傅清浅用力忍耐着,也刻意不去想。

    只怕一想到,眼泪就掉下来了。

    人生中那样多的不如意,从来都是接踵而至,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苍天,为什么每走一步都这样艰难?

    真的太难了。

    仿佛每走一步,都是尽头。

    傅清浅鼻骨酸得厉害,她抬起头,冷漠的吸了下鼻子。

    一定是热汽熏的。

    她将抽烟机打开。

    嗡嗡的响动充斥整个厨房。

    饺子煮熟了,傅清浅捞出来沥水。

    她到卧室里换衣服,收拾妥当后,再到厨房用食盒装好,提上出门。

    抢救一直持续了五六个小时。

    太阳西沉,天黑了。

    第122章 她做了爱情逃兵(二更)

    城市遍布的霓虹,将光茫折射向天际。

    黑幕上零散分布的星子,反倒微不可寻。

    时间似凝固的琥珀,密不透风的缓滞。

    尹青伤心过度,最后体力不支,已经被推到病房里输液。

    沈叶白一个人在抢救室门口焦灼等待。他不时看一眼抢救室前的灯,掌心里明明都是黏腻的汗,手指却冷冰冰的。

    林景笙闻讯赶来,本来打通电话就可以了解到情况,可实在太担心这个小姑娘了,取消了晚上的预约,就直接驾车过来了。

    抢救室门口看到沈叶白,林景笙问他:“沈流云怎么样了?”

    沈叶白看了一眼抢救室的大门,摇了摇头:“还没有出来。”

    林景笙沉默了下,跟着在门前一起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仿佛关闭了一万年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疲惫的医护人员走出来,确定面前是沈流云的家属后说:“送观察室,如果过了今晚危险期,就不会有事……”

    沈叶白和林景笙一同将人送进观察室。

    沈流云还在昏迷状态,她的脸本来就小,戴着吸氧面罩,五官都看不清了。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格外扎眼。

    她陷在被子里,闭着眼睛时,更像一个小孩子,仿佛只有十几岁。

    这是昏迷了,不知道此时沈叶白和林景笙同时守着她。如果换作平时,肯定又会得意洋洋,觉得自己不可或缺。

    只一会儿,医生就让家属离开了。

    沈流云身上插着管子,很安静的睡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景笙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恋恋不舍,怕一收回目光,以后可能就看不到这个女孩儿的这张脸了。

    终究还是回过头来,门板在身后关合。

    看得出,沈叶白已经相当疲惫了。

    从沈流云被送过来急救,他的神经就没有一刻松弛,始终绷得紧紧的。

    此刻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眶,对林景笙说:“你先帮我看一下,我去通知我妈一声。”

    尹青的状态也非常糟糕,哭到最后她半个身子开始发麻,坐在那里,一侧的手和脚都不听使唤了。

    好在是在医院,医生抢救及时,尹青昏睡了一觉,再猛地惊醒过来,状态好了一些。

    看到床边的沈叶白,拉着他问:“流云呢?流云怎么样了?”

    她就要扯掉手上的针头跳下床。

    沈叶白制止她所有的动作说:“放心吧,流云已经被送进观察室了,只要能过了今晚的危险期,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如果过不去呢?”尹青惊恐的问。

    这样一个问题,从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就一直卡在喉咙里,却没有人肯问出来。

    沈叶白抿了抿单薄的嘴唇:“不会的,沈流云一定能挺过来的。”

    那样没心没肺的丫头,从小到大都是无忧无虑的。老天一直非常偏爱这样的人,让他们快乐,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波折。而这一次历经的苦难这么大,一定将一生的霉运都用完了,以后就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话虽这样说,沈流云一分钟不醒来,大家的心就一分钟落不下。

    尹青头脑昏眩,已经下不了床。

    沈叶白在观察室和病房间来回走动,整晚不休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