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直抵渊眼核心,意味着放弃相对稳妥的破坏邪阵计划,转而进行一场近乎自杀式的深入突袭。但面对蚀骨尊者随时可能引爆的“归墟之心”,这又是唯一可能抢占先机、阻止最终灾难的选择。

    “剑骸能感应到‘归墟之心’空洞显现的波动吗?”欧冶真看向凌九天手中的寂灭剑骸。这截来自上古祖庭的遗物,此刻是他们在无尽黑暗中唯一可靠的灯塔。

    凌九天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剑骸。剑骸内部那些银色的弦纹缓慢流转,传递出一种复杂的、仿佛承载着万古悲愿的脉动。这脉动既指向渊眼深处那个被禁锢的巨大存在,又隐隐与整个归墟剑渊的能量潮汐产生共鸣。他尝试着将神识与这份共鸣同调,去捕捉那“空洞”可能出现的预兆。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剑骸的感应很模糊,似乎在渊眼正上方极近的区域,时空结构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叠加态’,有数个潜在的能量汇聚点都在轻微震荡。但其中一个点的震荡频率……与裂痕分身的残留波动、以及剑渊最近加剧的黑暗侵蚀,存在某种隐晦的谐波关联。很可能就是‘归墟之心’将要显现的位置。”

    “坐标?”铁幕问道。

    凌九天将感应到的大致方位与空间褶皱特征以神念传递给铁幕。铁幕迅速在装甲内置的地图模型上标注,并开始计算最优路径与风险:“目标区域位于当前位置斜下方约四百五十里,深度已接近剑渊公认的‘不可探测层’。沿途需要穿越至少三层高强度剑煞乱流带,两处已知的‘空间断层’,以及一片‘法则畸变区’。根据风语阁简图备注,那片‘法则畸变区’是上古大战残留的诅咒与破碎法则纠缠之地,物理与能量规则紊乱,危险评级为‘绝地’。”

    青霖真人捻着胡须:“绝地……意味着元婴修士亦有陨落之危。但既已至此,别无他路。老朽的木行功法与净化之力,在应对法则污染与诅咒上,或有些许效用。”

    “那就闯!”欧冶真决然道,“流光梭的隐匿与防护已近极限,接下来的路,恐怕需靠我们自己飞遁了。大家节省灵力,保持阵型,一旦进入‘法则畸变区’,务必紧跟,切勿分散!”

    五人不再耽搁,离开藏身的岩缝,收敛气息,如同五道融入黑暗的微光,向着渊眼核心的更深处潜行。

    越往下,周遭的环境越发超乎常理。赤红煞火逐渐被一种深紫近黑的“孽火”取代,温度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与侵蚀灵性的歹毒。空气中漂浮的不再仅仅是煞气结晶,更多是形态扭曲、仿佛痛苦凝固而成的暗色能量团块,偶尔无声炸开,释放出足以让金丹修士重伤的负面精神冲击。空间结构也越发脆弱,不时能看到一道道细密的、如同玻璃裂痕般的“空间裂隙”无声滑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感。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自然险境,依靠凌九天剑骸的微弱指引与铁幕的精确探测,在死亡迷宫中穿行。途中遭遇了几波巡逻的剑煞傀儡与少量黑水煞傀,都被他们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不留活口,避免打草惊蛇。

    随着深度增加,一种难以言喻的“重压”感开始笼罩众人。那并非单纯的能量威压或物理压力,更像是一种源自世界底层法则的“排斥”与“警告”,仿佛他们正在闯入一个不应被生灵踏足的禁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灵力运转滞涩,神魂如同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开始接近‘法则畸变区’边缘了。”青霖真人面色凝重,手中木杖的青光变得有些摇曳不定,“此地的天地法则已被严重扭曲,我们熟悉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时空、因果等基础规则都在发生不同程度的偏移甚至失效。接下来,任何常识都可能不适用,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紧守心神,以自身道基为锚,对抗外界的规则侵蚀。”

    踏入畸变区的瞬间,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光怪陆离。上一瞬还在笔直下坠,下一瞬可能发现自己是在横向飘移,甚至倒立飞行。重力方向诡异地变幻不定,有时轻如鸿毛,有时重如泰山。火焰可能变得冰冷刺骨,寒冰却散发出灼热高温。声音传播紊乱,有时寂静得可怕,有时又会被突然放大的、来自不知名源头的诡异低语充斥耳膜。

    更可怕的是神识感知的扭曲。灵识探出,反馈回来的信息常常是错乱、矛盾甚至完全虚假的。明明前方空无一物,却可能一头撞上无形的“法则之墙”;看似安全的路径,脚下却突然塌陷成吞噬一切的“概念空洞”。

    “跟紧我!”凌九天低喝,此刻他手中的寂灭剑骸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剑骸本身蕴含的秩序弦纹,似乎对混乱的法则环境有一种天然的“梳理”与“锚定”效果。以剑骸为中心,半径十丈内的区域,法则扭曲程度被明显削弱,恢复了一定的“常理性”。虽然依旧诡异,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混沌。

    小主,

    五人紧紧跟随在凌九天身后,如同暴风雨夜中紧跟着唯一灯塔的航船,艰难地在畸变区中跋涉。欧冶真与青霖真人一左一右,以锻天炉火与青木灵力辅助稳固周围空间,驱散一些过于诡异的法则乱流。铁幕与冰语则负责警戒与处理从扭曲法则中偶尔诞生的、难以名状的“畸变怪物”——那些东西可能是一团蠕动的光影,一段会自行攻击的空间裂痕,甚至是一段拥有实体、不断重复某个死亡瞬间的“时空残响”。

    行进速度极其缓慢,每前进一步都需付出巨大心力与灵力消耗。两个时辰过去,他们才深入畸变区不足百里。

    忽然,凌九天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望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扭曲得如同哈哈镜般的空间区域。

    “那里……有东西在‘看’我们。”他沉声道,寂灭剑骸传来清晰的警示与……一丝遇到“同类”般的奇异共鸣?

    众人立刻戒备。那片扭曲空间缓缓波动,如同水纹荡漾,从中,逐渐“浮”出了一道身影。

    那并非剑煞傀儡,也不是黑水煞傀,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灵形态。它大致呈人形,但全身由流动的、半透明的暗银色“液体”构成,没有五官,身体轮廓边缘不断有细密的、如同数据乱码般的彩色光点明灭闪烁。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明明没有眼睛,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漠然、仿佛在观察实验样本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法则……具现体?还是……上古残留的某种‘监察机制’?”青霖真人声音干涩。

    那暗银色人影“看”了片刻,忽然抬起一只“手”,对着凌九天所在的方向,五指张开。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术灵光。

    但凌九天周身的空间,连同他手中寂灭剑骸维持的秩序领域,骤然开始“数据化”!视野中的一切色彩剥离,化为纯粹的黑白二色,然后进一步分解成无数跳跃的“0”与“1”符号!他的身体、灵力、甚至思维,都仿佛要被强行解构成最基础的“信息单元”!

    “它在尝试‘格式化’这片区域!将我们‘删除’!”铁幕的装甲发出尖锐警报,他的存在形式似乎对这种攻击格外敏感,装甲表面竟然开始出现类似乱码的闪烁花纹!

    “荒谬!”欧冶真怒吼,锻天炉火化作一道赤金光柱轰向那暗银人影!然而,炉火在靠近对方时,竟然也开始“数据化”,变成一串串流动的火焰符号,威力大减,最终只在对方身上溅起几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青霖真人的青木灵力也遭遇类似情况。

    这怪物,似乎能直接干涉、扭曲乃至“定义”周遭的底层法则!常规攻击对它几乎无效!

    凌九天强忍着身体与思维即将被“解构”的恐怖感觉,心神死死锁定寂灭剑骸。剑骸传来的共鸣越来越强,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遇到了“挑战者”般的“兴奋”?

    “既然你想玩‘规则’……”凌九天眼中闪过疯狂的金芒,他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秩序之力,连同自己对“断罪”权柄的一丝模糊理解,以及从剑脊骨、黑水涧战斗中捕捉到的、关于祖庭“裁决”体系的零星感悟,全部赌注般注入剑骸!

    “那就看看,是你的‘删除’权限高,还是祖庭的‘裁决’权柄硬!”

    他不再试图维持秩序领域对抗“数据化”,反而主动放开了部分防护,将那股“格式化”的力量稍稍引入剑骸影响的范畴,然后——以剑骸为媒介,对着那片被“数据化”的空间,以及那个暗银人影,发出了一个并非声音、也非法诀,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指令”或者说……“申请”!

    “申请链接——祖庭‘天工开物’底层协议!申请执行——对非常规法则干涉体进行‘存在性核查’与‘权限验证’!”

    这是他在与裂痕分身对抗时,从那混乱信息流中捕捉到的、关于祖庭某种至高“管理系统”的碎片名词!他在赌,赌这寂灭剑骸作为祖庭核心遗物,仍保留着部分与那个系统“沟通”的“接口”或“凭证”!

    嗡——!!!

    寂灭剑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那些内部的弦纹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交织,构成一个极其复杂、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立体符文虚影,投射在凌九天身前!

    那暗银色人影的动作骤然僵住!它那不断明灭的彩色光点瞬间变得紊乱、急促,仿佛接收到了无法理解的、更高层面的指令冲击!它伸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崩解,化作更原始的、无序闪烁的光点。

    整个“数据化”的空间也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般剧烈闪烁、扭曲,最终“啪”的一声,如同幻影般破碎!色彩回归,空间恢复正常,那股被“解构”的恐怖感觉也如潮水般退去。

    那暗银人影似乎还想挣扎,但剑骸投射出的符文虚影中,一道极其细微、却仿佛能裁定万物“存在资格”的淡金色光线一闪而逝,轻轻“点”在了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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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银人影瞬间凝固,随后如同沙雕般无声崩散,化为最原始的、无意义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畸变区的乱流中。

    一切恢复平静,只有凌九天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剑骸的手微微颤抖,剑骸表面的银光也迅速黯淡下去。刚才那一下,几乎再次抽干了他。

    “天工开物……底层协议……”欧冶真喃喃重复,看向凌九天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理解。这个年轻人,究竟从祖庭遗物中继承了多少不可思议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什么。”青霖真人压下心中惊骇,催促道。

    五人不敢停留,继续前进。或许是因为那个“监察者”的消失,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依旧凶险,但再未遇到类似诡异的存在。又艰难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周围的法则畸变开始减弱,那股“重压”感却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仿佛前方存在着一颗质量无限大的“奇点”!

    “到了……渊眼核心边缘!”铁幕的声音带着一丝电子杂音,显然此地的能量干扰已强到连他的装甲都有些不堪重负。

    前方,不再是翻滚的煞火或扭曲的空间,而是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但这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缓缓搏动的“实体”。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银白色的“锁链”虚影时隐时现,纵横交错,深深扎入黑暗深处,似乎在束缚着什么。而在黑暗的正中心上方,大约千丈高处,那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一层即将破裂的薄膜,后面是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某种景象——那里,应该就是“归墟之心”空洞将要显现的位置!

    而在那黑暗的边缘,距离他们不足五里的地方,一座临时搭建的、由无数惨白骨材与漆黑晶石构筑的扭曲祭坛,正散发着浓郁的血光与邪恶波动!祭坛周围,影影绰绰,足有上百道气息强大的身影,其中几道,赫然达到了元婴级别!

    蚀骨尊者,果然已率主力,提前抵达了最终舞台!

    凌九天五人隐蔽在一块巨大的、被侵蚀得如同怪兽獠牙般的岩石后方,屏息凝神。

    决战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而他们,必须在这绝地的边缘,找到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