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后方,五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连呼吸与心跳都降至近乎停滞。前方不足五里,便是蚀骨尊者精心布置的最终祭坛,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搏动着的黑暗——渊眼核心的边缘。

    距离如此之近,连祭坛上那些扭曲符文的细节都能看清。那祭坛并非完全新建,其基座似乎是利用了一处上古遗迹的残骸改造而成,整体呈不规则的六边形,高出地面约三丈。坛体由惨白的、不知名巨兽骨骼与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晶石交错垒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渗出血光的邪异符咒。祭坛六个角,各插着一杆高达十丈的黑色魂幡,幡面无风自动,上面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嘶吼,散发出浓郁的怨魂煞气,彼此联结,构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将整个祭坛笼罩在内。

    祭坛中央,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池子中,盛满了粘稠如膏、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红色液体,那是经过特殊炼制的“万灵血精”,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的精血魂魄才汇聚而成。血池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漆黑晶体,晶体内部似乎封印着一小团不断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气息的黑暗物质——那很可能是蚀骨从裂痕深处提取的“本源侵蚀之种”!

    祭坛周围,上百道身影静静矗立。最外围是数十名身着黑煞宗服饰的修士,修为多在筑基后期至假丹境界,神情麻木,眼神狂热,显然是死士。内圈则是二十余名气息更加深沉、穿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的修士,其中半数达到了金丹期,甚至有三名老者隐隐散发出元婴初期的威压!这些人或面无表情,或眼神闪烁,显然并非全部心甘情愿,但都被蚀骨以某种手段控制或胁迫。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由整块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上,坐着的正是蚀骨尊者本人。他依旧戴着那惨白的骨质面具,黑袍如夜,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变幻的暗影之中。王座旁,侍立着两名身形高瘦、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头生独角的怪异生物,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元婴初期!它们并非人类,也非寻常妖兽,更像是被黑暗侵蚀后产生畸变的某种“魔仆”。

    整个场面肃杀而压抑,唯有祭坛血池的汩汩声与魂幡的呜咽在死寂中回响。蚀骨尊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王座扶手,面具后的目光,偶尔会瞥向渊眼核心上方那片“半透明”的空间薄膜。

    “三名元婴初期魔仆,三名被控制的元婴初期修士,加上蚀骨本人……明面上的元婴战力至少七个!”欧冶真以神念传音,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金丹超过二十,筑基死士数十……这阵容,足以横扫西极剑域任何一个大宗!蚀骨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竟如此可怕!”

    青霖真人脸色难看:“更麻烦的是那祭坛结界与血池。结界强度极高,且与周围黑暗环境融为一体,强行破开必然惊动所有人。血池中的‘本源侵蚀之种’一旦被引爆,瞬间释放的污染足以让方圆百里化为绝域,甚至可能直接冲击渊眼屏障!”

    铁幕的装甲传感器无声运转,收集着数据:“祭坛的能量流动正在加速,目标指向渊眼正上方空间薄弱点。根据模型推算,大约一个半时辰后,该点的时空张力将达到峰值,‘归墟之心’空洞有百分之八十九的概率显现。届时,蚀骨很可能会以血池与‘侵蚀之种’为燃料,发动最强一击,试图贯穿空洞,直接‘点燃’渊眼屏障。”

    一个半时辰!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紧迫!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行动。”凌九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敌方阵营的每一个细节,大脑飞速运转,“强攻毫无胜算,必须智取。目标有两个:一,破坏或干扰祭坛运转,延缓甚至阻止其发动;二,在‘归墟之心’显现时,抢先一步接触,尝试沟通祖庭之心或触发正确的净化程序。”

    他顿了顿,继续传音:“蚀骨看似将全部力量集中于祭坛,实则外松内紧。你们看祭坛东西两侧约百丈外的阴影中,各潜伏着两股极其隐晦的气息,应该是暗哨。南侧那片看似乱石堆的区域,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可能是预警或陷阱。北侧靠近我们这边的岩壁……有微弱的空间褶皱,可能藏有传送阵或逃生通道。”

    “凌小友观察入微。”青霖真人赞道,“老朽也感应到那两处暗哨,修为在金丹后期左右,擅长隐匿。乱石堆的阵法,似乎是一种‘阴雷陷仙阵’,触发后威力不小。北侧的岩壁空间褶皱……有些古怪,不像是人为布置,倒像是天然形成,被加以利用。”

    “蚀骨老魔狡诈多疑,绝不会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欧冶真沉声道,“那王座下方,恐怕也有机关。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能同时牵制大部分敌人,又能让少数人悄然靠近祭坛核心的办法。”

    冰语清冷的声音响起:“制造混乱。引开或吸引其主力注意力。”

    “不错。”凌九天点头,“但寻常混乱不足以让他们离开核心区域。必须是足以威胁到祭坛本身,或者蚀骨本人安危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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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转向铁幕:“铁幕,你的装甲能否模拟出类似于‘空间崩塌’或‘大型能量风暴’的前兆波动?范围要广,强度要高,但实际破坏力可以控制。”

    铁幕略一计算:“可以。装甲搭载的‘环境模拟模块’可以制造覆盖方圆十里的虚假能量潮汐与空间震荡幻象,结合部分实体能量释放,足以以假乱真,持续时间约三十息。但需要提前布置几个能量节点,且一旦启动,我的位置会暴露。”

    “三十息……够了。”凌九天眼神一凝,“欧冶谷主,青霖前辈,冰语,你们三人配合铁幕,在东南方向约三里外,布置这个‘假风暴’。启动后,你们不必恋战,以骚扰、牵制为主,制造出有强敌从侧翼突袭的假象,吸引祭坛周围大部分战力,尤其是那几名元婴的注意力。”

    他看向手中寂灭剑骸与骨片:“我和剑骸、骨片,对祖庭遗物有特殊感应,或许能暂时瞒过祭坛结界的部分探测。我会趁乱从北侧岩壁的空间褶皱入手,尝试潜入祭坛附近。如果那褶皱真是通道,或许能直通祭坛下方或内部。”

    “太冒险了!”欧冶真立刻反对,“你一个人深入虎穴,万一那是陷阱……”

    “我们没有时间争论了。”凌九天打断他,语气坚决,“这是唯一可能接近核心的机会。而且……”他握紧剑骸,“我有预感,那处空间褶皱,与祖庭有关。剑骸对它……有微弱的共鸣。”

    众人沉默。凌九天的直觉与剑骸的感应,已多次被证明是关键。眼下局势,确实已容不得周全计划,只能行险一搏。

    “好!”欧冶真最终咬牙,“我们会全力制造混乱,为你争取时间。但凌小友,切记,事不可为,立刻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霖真人取出三枚青翠欲滴的树叶符箓,递给凌九天:“这是‘青木替身符’,关键时刻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或制造一个与你气息相同的幻影分身,持续五息。”

    凌九天郑重接过:“多谢前辈。”

    铁幕开始悄然后退,去预设的能量节点位置进行布置。欧冶真、青霖真人、冰语也各自准备,调整状态,收敛气息,等待信号。

    凌九天则独自一人,如同壁虎般,沿着嶙峋的岩壁,向着北侧那处不自然的空间褶皱缓缓靠近。越是靠近,寂灭剑骸的共鸣就越发清晰,骨片也微微发烫。那褶皱并非稳定存在,而是如同水面下的漩涡,时隐时现,散发出的空间波动极其隐晦复杂,带着一丝古老的剑意与……淡淡的悲伤。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的探测,将自身气息与剑骸、骨片的波动调整到与那褶皱隐隐同步。终于,在距离褶皱不足十丈时,他看清楚了——那褶皱中心,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笔直向下的剑痕!剑痕边缘,残留着与寂灭剑骸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剑意!这是……当年某位祖庭大能,以无上剑道,在此处留下的一个隐秘的“剑印通道”?!

    难怪剑骸会有共鸣!这根本就是祖庭内部人员才能使用的紧急通道或后门!

    凌九天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他尝试着将一丝秩序之力与剑骸气息注入那剑痕。

    剑痕微微一亮,如同被唤醒。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并未抗拒他的进入。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道剑痕之中。

    就在他消失后不到三息。

    东南方向,三里之外。

    天地骤然变色!狂暴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能量潮汐毫无征兆地爆发!巨大的、扭曲的空间裂隙虚影在空中闪现,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一股堪比元婴中期全力一击的恐怖灵压横扫开来,如同海啸般扑向祭坛方向!

    “敌袭!”

    “东南方向!有强敌!”

    祭坛周围,顿时一片哗然!那三名被控制的元婴修士与两名魔仆几乎同时腾空而起,厉喝声中,带着大半金丹与筑基死士,化作道道流光,扑向能量爆发的源头!只留下蚀骨尊者、一名魔仆以及少数几名心腹金丹,镇守祭坛。

    蚀骨尊者面具后的目光扫向东南,眼中鬼火跳跃,并未立刻行动,似乎在判断真假。王座旁的魔仆也蓄势待发。

    而此刻,借助剑印通道,凌九天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正下方——一个被掏空的、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古老石室之中。石室不大,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小池,池边刻着简单的符文。抬头望去,头顶并非岩层,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微弱金光的屏障——这屏障,似乎正是祭坛基座的一部分,甚至可能直接连通着上方的血池!

    更重要的是,在这石室一侧的墙壁上,凌九天看到了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东西——

    那是一幅简陋却清晰的壁画,以及一行以古神文镌刻的小字。

    壁画内容,赫然是九口井环绕一口钟,钟下有裂痕。但与此前所见不同,这幅壁画中,九口井并非全部完好,其中三口已经暗淡,而裂痕的边缘,有细微的、如同根须般的银色纹路,正试图从钟身蔓延出去,刺入裂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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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那行小字写道:

    “镇渊三劫,钟裂井枯。薪火不绝,剑脊承骨。黑水洗罪,归墟启目。七魄为引,钟影归复。——祖庭执剑使·白虹绝笔”

    白虹?!是留下寂灭剑骸与骨片的那位白衣剑修前辈的名号?执剑使?祖庭的高阶职位?

    这四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凌九天心中许多迷雾!

    镇渊三劫,钟裂井枯——指的是当年那场大劫,混沌钟碎裂,九井系统崩溃。

    薪火不绝,剑脊承骨——寂灭剑骸(骨)承载了部分祖庭“薪火”(传承与权柄),被置于“剑脊骨”(戮魔台)?

    黑水洗罪,归墟启目——黑水涧是“洗罪”之地?归墟之心的空洞显现,是“启目”?目,是指“渊眼”之目?

    七魄为引,钟影归复——最关键!需要七枚剑魄石作为引子,召唤或凝聚混沌钟的“钟影”,才能启动“归复”(修复)程序!

    而他们之前所做,破坏剑脊骨与黑水涧邪阵,恰好符合了“剑脊承骨”与“黑水洗罪”的部分条件?这难道是当年那位白虹执剑使留下的、对抗裂痕的后手指引?!

    那么,现在只差“归墟启目”与“七魄为引”!

    “七魄……”凌九天猛地握紧骨片。七枚剑魄石,如今他们只明确知道听雨楼、飞星崖、玄霜派、断岳剑宗(可能)四枚,藏锋山庄一枚可能随山庄隐世,另外两枚未知……等等!

    他忽然想起,在剑脊骨唤醒“断罪”权柄时,那裂痕分身曾惊疑不定地喊出:“裁决权柄……你是执剑者候选?!”

    执剑者候选……需要什么条件?持有剑骸?拥有秩序之力?还是……集齐剑魄石的认可?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凌九天脑海中成形。

    他抬起头,透过那半透明的屏障,能模糊看到上方祭坛血池中,那枚缓缓旋转的漆黑“侵蚀之种”,以及王座上蚀骨尊者那模糊的身影。

    时间,还剩不到一个时辰。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潜伏,等待“归墟之心”空洞显现时,冒险突袭破坏祭坛?还是……尝试以手中剑骸与骨片,加上自己这个“执剑者候选”的身份,去主动“呼唤”那可能残存于渊眼深处的、真正的“祖庭之心”与“钟影”?

    上方,蚀骨尊者似乎察觉到了东南方风暴的虚假,开始有些不耐烦,王座旁的魔仆也发出低沉的嘶吼。

    凌九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缓缓举起寂灭剑骸,将那枚温润骨片贴于剑骸之上。

    然后,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对“秩序”、“裁决”、“净化”的理解,化为最纯粹的意念,顺着剑骸与骨片的共鸣,向着头顶那片无尽的、搏动着的黑暗,向着那被束缚的祖庭之心,向着那可能存在的混沌钟残影,发出了无声却最强烈的“呼唤”与“宣告”——

    “祖庭执剑使候选,凌九天,持剑骸骨片于此!”

    “归墟启目在即,黑暗将临!”

    “请赐……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