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了一会眼,最终还是懒洋洋地将?书本拿了下?来,半眯着眼外看了看,看到那个坐在?机车上戴着头盔的纤细身影。

    以及女人匆忙一瞥的侧脸。

    那一瞬间,午后的朦胧和?迟钝全都?消散。

    游知榆有些心惊地站起了身,碰倒了店里的什么东西,小?腿好像还被刺了一下?,但没?顾得上回头看,迅速追了出?去,却还是没?能追到那辆一旦发动就窜得没?影儿的机车。

    午后灿白的日光里,摇晃的树影下?,湿热的海风不?要命地刮了过来,将?她刮得清醒又模糊。

    小?腿上的刺痛一阵阵袭来,在?沸腾日光下?好似发胀。

    她看到她骑着机车戴着头盔,淡蓝色衬衫衣角被海风吹得鼓起,被拢在?头盔下?的长发在?日光下?耀成了浅金色,还有头盔上被滚烫的海风吹得转悠悠的淡黄色竹蜻蜓。

    她仅凭一眼就认出?了她,并凭空被她抓住。

    世?间万物在?那一瞬间都?是鲜亮且充斥着生命力的。滚烫热烈的午后日光将?她裹挟,她动作十分缓慢地回到店里,看到了她匆忙跑出?去时被撞倒的东西。

    那是一盆绿色植物,葱绿枝桠,可是没?有开花。当她再?次打开门进去时,那上面的嫩绿枝桠还在?随着风轻轻摇晃。

    后来她知道,这盆绿色植物是风铃花。

    一盆久久没?有开花的风铃花。

    恍惚间,她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本从书店借来的旧书,被她刚刚从脸上慌忙拿了出?来。

    翻开的书页早已经发生变化,停留在?那人在?地上捡起书本重新分开,再?盖到她脸上的那一页。

    俗套的情节上面被前一个借书的人用蓝色墨水笔标注了一个句子。摇晃的日光光圈晃得每个字都?在?发胀。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心情极为迫切,像极了那个她重新站起来的夏夜。

    当她看清那上面写着的那一句让她现在?回忆起来,既觉得头晕目眩,又觉得振聋发聩的一句话时。

    她才迟钝地意识到,对方用微凉手指将?书翻到这页,再?将?书本盖到她脸上时,绝对不?会想到这页书上恰巧写着:

    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2]

    第43章 「共享噩梦」

    也许那颗风铃花的种子栽种于二零一一年的夏夜:那个闪烁的白色光点、那二十一秒钟的蓝色海浪、那张始终贴在那辆轮椅上的轮船邮票。

    也许那盆风铃花早就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却从?来?没被她注意到,直到二零二三年北浦岛的第一个三十七度的天气,她被从?一个沉甸甸的午后唤醒, 才得知了风铃花的存在。

    也许那盆风铃花被她撞倒不是偶然,这样她才会从颗颗大珍珠店老板娘那里?买走那盆被撞倒的风铃花, 才会在某个被暗蓝大海裹挟的凌晨三点半, 再一次遇见桑斯南。

    也许那盆风铃花久久不开花不是没有缘由,因为当它开?花的时候, 一切早已?不着痕迹地发生了数百次,甚至数千次, 却又从她的身边溜走。

    也许这盆风铃花直到现?在也只开?那么一朵也不是没有缘由。

    因为它笨拙、迟钝却又纯情。

    某种程度上,这三个形容词通常都沾染着一种独特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被许多人称之为……

    初恋。

    -

    “所以你?说你?通过看一个人的手, 就能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是骗人的?”

    游知榆没想到桑斯南最?在意的, 竟然是这个问题。

    虽然她并没有将自?己?的心路历程,特别是那些一说出?来?就会让眼?前这个笨蛋逃走的心思说出?来?, 而只是将那几次桑斯南不知道是她的遇见简单陈述了一遍。

    没有任何形容词、比喻句和内心感受。

    就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但仅仅是这样寥寥几句,她似乎就已?经不受控制地陷落到了那个夏天, 瞥见了那个躺在晦暗小巷里?的红发少女。

    而现?在……

    游知榆望着眼?前桑斯南纯澈的眼?,又忽然想:果然笨拙又迟钝。

    “我?没有骗你?。”游知榆耐心地答复, “我?看人的话的确会喜欢首先看手,因为手最?能体会一个人的品性。只是……”

    说到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桑斯南有些好奇。

    游知榆侧目望她,“只是你?会比较特殊一些。”

    桑斯南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自?己?的手指, “因为我?手上有颗痣?”

    游知榆盯她一会,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只是突然又问,“所以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给我?的轮椅买张车票,还是说就是给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