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知道。”桑斯南眺望着蔚蓝的大海,视线不知所措,“也许在十六岁那年,我就已经?开始心动了。”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拦在了自认为是危险的边界之外,她不喜欢在游知榆面前狼狈窘迫的自己?,所以干脆以“讨厌游知榆”的名义,来掩盖内心最青涩最不知道如何?安放的心动。

    有太多童话歌颂穷姑娘和王子、穷小子和公主之间的的爱情,可她从来就不相信童话,也从来都不觉得?事实会?像童话那般拥有最美满的结局。

    所以她反复说服自己?,反复给自己?洗脑:

    她不喜欢游知榆,她讨厌游知榆。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让自己?在意?识到游知榆和自己?的差距时,产生如此剧烈的、如此令人?难堪的疼痛。

    好像只有这样,她就可以处于和游知榆对等的关系里。

    喜欢那样闪闪发光的人?,会?让她变得?更加不堪;但将这种喜欢装饰在“讨厌”的外壳里,似乎会?让她被贫穷和自卑裹挟的自尊心稍微好过一点?。

    “我知道。”明夏眠很少像现在一样注视着桑斯南,不带任何?开玩笑的性质。

    似乎当?两个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人?突然在彼此面前变得?真挚起来,会?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

    但在这一刻,几乎不用?桑斯南开口,她就感知到了她难以启齿的青涩情感,和她一样。

    生根于时间之外,发酵在生命之内。

    “那现在呢?”明夏眠轻着声音问?。

    “现在……”桑斯南微微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眼里露出了一片茫然,

    “这和她第一次出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第一次她出现之后,我很讨厌那个时候的我自己?。”

    “但这次,好像她出现之后,我做了很多以前我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就算下雨也不会?马上躲起来,还会?在睡不着的时候和厉夏花说说话,会?在凌晨三点?半出门看海,会?在喝完酒之后跳舞,会?把?微信下载回来,会?用?issage发小狗……”

    说到这里,她卡顿了一下。

    望了一眼明夏眠,明夏眠果然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桑斯南有些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木着脸往下说,“我知道这些事情可能在其?他人?看起来都好奇怪。”

    “可是我好像……变得?越来越喜欢我自己?了。”

    直到真正?将这些事情全都说出来,桑斯南才在恍惚中发现,原来她已经?产生了一部分的变化,已经?在向某种向往的特质靠近。

    虽然尚且不能完全认可自己?。

    可她必须承认,她会?喜欢自己?体内产生变化的那部分自己?,是因为那部分自己?,其?实很像是游知榆的一部分。

    “那这不是好事吗?”明夏眠不明所以地?问?。

    “是好事。”桑斯南没有否认,静了一会?,才继续往下说,“那你觉得?……我应该继续任由这种变化的发生吗?”

    她把?问?题抛给了明夏眠。

    “为什么不呢?”明夏眠的答案太过直接。

    桑斯南突然像个机器人?卡了壳。

    明夏眠凑近,盯着她的脸问?,“你觉得?游老板不喜欢你?”

    桑斯南愣住,往后面缩了缩,没回答这个问?题。

    明夏眠眯了眯眼,“还是你觉得?你其?实还没有那么喜欢游老板?”

    桑斯南不知道说什么了。

    明夏眠又继续发出直击灵魂的追问?,

    “你觉得?游老板不是值得?你喜欢的人??你不想和游老板谈恋爱?你不接受异地?恋?你觉得?游老板不知道过多久就会?离开这里你没有安全感?你觉得?她离开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你觉得?这样发生在夏天的感情不够安稳?你不知道等游老板走?的那天是你跟她走?还是要?求她在这里留下来?”

    这些问?题,桑斯南一个也回答不了。

    因为某种程度上,这都是游知榆留给她那个问?题之后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要?认认真真开始?还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夏日恋爱?——这个先决条件的选择,决定了她要?不要?再去思考明夏眠的这些问?题。

    而她要?怎么选呢?

    没有人?能在这个问?题上帮她。

    就连游知榆也不可以。因为游知榆能做的,就是在开始之前将这两个选项摆在她的面前,以及……给她按下暂停键的机会?。

    面对着这些复杂的问?题,桑斯南沉默了一会?,艰难地?说,“是,也不是。”

    “哦。”明夏眠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