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斯南不太明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明夏眠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而后又笑了一下,指了指沙滩上那一群散发着荷尔蒙的男男女女,

    “你看这些抱在一起亲作一团的人?,说不定都是刚刚才认识的,说不定这一对是刚刚在这里见的第一面,而今天晚上又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桑斯南顺着明夏眠的视线望过去。

    已经?步入夜色的海滩完全不似刚刚那般坦荡,摇晃的篝火仿佛成?了夜色的象征,拥挤繁闹的青年男女拿着酒瓶,激情地?给自己?……或者是给别人?灌着酒水,在耳语厮磨中,探讨着或真或假的人?生秘密。

    她愣愣地?盯了一会?。

    仿佛北浦岛是瞒着她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而注意?到她表情的田兰慧,从轮椅侧旁的置物袋里掏出一瓶水给她,什么都没说。

    桑斯南默默接过,拧了瓶盖,心乱如麻地?给自己?一口一口地?灌着水。

    明夏眠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说,

    “我记得?你都快三十了吧,我也三十了。如果你今年十八岁,我也会?劝你对这样发生在短暂夏天的心动说no,但你现在快三十了,我只能现实一点?和你说,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纯爱啊,不是你爱我我爱你,然后我们?的人?生我们?的一切都一生一世地?绑定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心动归心动,你自己?还是你自己?。”

    “不是有句话叫作,任何?人?之间,有些ont值得?参与,值得?经?历,错过这些ont,你可能就会?错失整个人?生吗?”

    某种程度上,明夏眠这段话没有说错。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非黑即白,也没有那么多纯爱故事,在遍布速食爱情的世界,好像“爱情奢侈品”就成?了很多只有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而发生在生活里时……

    适配度就远远不及电影里来得?高,这样滚烫的、浓烈的、炙热的情感,来之不易的同时,也很容易烫伤一个人?的生命。

    桑斯南将明夏眠的话听?了进去。

    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沉默地?喝着水,一口一口地?接着喝。

    而明夏眠似乎是为了给她时间让她消化自己?的话,停顿了一会?才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也知道游老板不会?一直待在北浦岛,也许你们?两个就算在夏天开始了也很快会?分开吧,但是她既然已经?改变了你这么多。”

    “我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走?的话,最起码她的离开,能够让你坦然学会?最重要?的离别课程。”

    说着,明夏眠放低了声音,“不管怎么样,人?活着就总是需要?接受离别的,不能因为接受不了离别,就干脆抗拒所有的ont发生吧。”

    说完这段话之后,明夏眠没有再继续将“离别”这个话题说下去,也没有在桑斯南面前提起厉夏花。

    她很清楚,桑斯南就是从厉夏花去世之后变成?现在这样的,死气沉沉,抗拒和所有人?产生亲密联结,抗拒社交,将自己?与整个世界拉出一道极为严密的界限。

    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必再承受以前的痛苦。

    明夏眠理解桑斯南的感受,可她不希望桑斯南活成?现在这样。游知榆的出现,让她很明确地?看到了桑斯南身上的变化。

    她知道游知榆不会?在北浦岛久留,也知道也许当?游知榆回到北京之后一切都会?变得?和现在不一样,可那又怎么样呢?

    “三十四。”明夏眠注视着不停给自己?灌水的桑斯南,很一针见血地?问?她,“你知道……”

    “今年夏天的北浦岛能够从海难中复苏,以及你能够再次遇见游老板,都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桑斯南在明夏眠的这句话之后愣住。

    她完全没办法反驳这个事实。

    而明夏眠已经?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答案,便又站起身拍拍屁股,推着田兰慧的轮椅,言简意?赅地?说,

    “我送兰慧阿婆回去了。”

    桑斯南动了动喉咙,点?头,说了声“好。”

    田兰慧看她一会?,叹了口气,而后又将自己?置物袋里的所有水都拿了出来,放在了她旁边,像以前厉夏花一样,摸了摸她的头,比着手语,

    “我很喜欢她。”

    桑斯南抿唇,比着手语,“我知道。”

    田兰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明夏眠就这样推着田兰慧离开了,留下了桑斯南,剩下的水,还有桑斯南的机车。

    沙滩边,繁闹的人?群还在继续狂欢着。

    夜色明明已经?深了下来,远处的大海被火光遥遥地?映着,不再是暗蓝色,也不再是她喜欢的普鲁士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