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斯南默默地?坐在马路边上。

    吹着海风,一口一口地?喝着,直到静默地?剩下了三个空瓶,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这么多水,不过也许,可能是因为在这些水里,有她过不去的九个世纪吧。

    喝完之后,她收回紧紧盯着海滩的视线。

    一个念头拽着她,让她恍恍惚惚地?起身,把?空瓶收拾了,将自己?手里拿着的头盔挂在车把?手上。

    插进车钥匙,戴好自己?的头盔。

    另外一个头盔仍然晃晃悠悠地?挂在车把?手上。

    拧了钥匙,发动了车,车抖动里十几秒,在这十几秒里,她照了照镜子,用?自己?略微发颤的手指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发。

    车开了出去,巨大的海风吹动她浑浑噩噩的脑子,将心里的念头吹得?越发清晰,越发透明,越发蓝。

    不知道开了多久。

    车从颗颗大珍珠店拐上了坡,轰隆隆地?开到一个像是没有开灯的屋子面前,停下。

    熄火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像是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她发誓,这一辈子,胸腔里从来都没有发出过这样强烈而又疼痛的麻意?。

    似是一种具有威胁性的恐惧。

    好像只要?她现在转头就走?,便可以从这种恐惧中逃离。因为恐惧的另一面,就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心脏被那个念头拽得?越来越紧。

    桑斯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而后拿着手里安好了竹蜻蜓的头盔,顶着一路上已经?快要?将她的背脊淌满的粘稠汗意?。

    在夜色里,走?到那扇门面前。

    抬起手,在空气中悬停了两秒,心脏却被揪得?越来越紧。她知道,此时此刻,除了面对游知榆,她别无他法。

    “笃笃——”

    她敲响了这扇门。

    里面似乎没有开灯,可她紧绷着的神经?末梢、疯狂冒汗的手掌心和她自己?都知道:

    游知榆肯定在家。

    至于她为什么会?有如此肯定的想法,也许只是因为她可能无法鼓起第二次勇气。于是,她决心要?将这第一次勇气用?到底,将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完完整整地?吐出去。

    “游知榆!”

    她站在她家门口,背对着大海,笨拙而大胆喊着她的名字。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勇气不会?被浪费似的,喊了名字之后,传来动静的不是门,而是那扇二楼的窗户。

    桑斯南瞬间紧张地?退后一步。

    往二楼的窗户那边张望,便听?见窗户里“啪嗒”一声,先是亮了一盏朦朦胧胧的昏黄小灯,而后停顿了大概有十几秒。

    在这十几秒钟里,桑斯南听?得?到有人?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窗户旁边那盆开得?鲜艳的风铃花枝桠被吹得?呼啦啦作响的声音,有人?停在二楼窗户旁边的声音。

    她慌乱地?抬起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发,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在被猛烈捶打着,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绷得?紧紧的胸腔。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头盔摘下来。

    可手刚刚放到下巴的头盔卡扣带上,一个窈窕的影子就在窗边出现。

    又迅速将无处安放的手收到了身后。

    这时,窗户被由里向外地?推开,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出现在窗边,探了头出来,长发被风掀乱,每一根发丝都叫嚣着美丽。

    还没看清脸,桑斯南的心脏就猛烈地?跳了一下,甚至胡作非为地?将她的脑子搞乱得?一塌糊涂。

    游知榆似是刚刚睡醒。

    见到她之后,也只是慵懒地?倚靠在窗边,头往下低了低,很随意?地?撩了撩自己?散落下来的发。那张漂亮得?让人?发晕的脸便在昏黄的灯光下,发酵出浓烈而动人?心魄的美。

    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远处激烈的篝火晚会?还在继续,嘈杂的鼓点?砰砰作响,舞曲旋律急躁而暧昧,遥遥传过来一些年轻男女碰撞和交流的声音。

    她们?两个这次却好似完全听?不到,也完全不对那样激烈而喧嚣的热闹感兴趣,只是静静地?对望着。

    一个站在外面的夜色里,一个隐在昏黄光线的朦胧里。

    顺理成?章地?躲入对方的眼神,隔绝世界的喧嚣,发酵着粘稠而张牙舞爪的空气。

    好像两个人?都很有耐心,却又好像两个人?都没有耐心,只是在竭力忍耐,都妄想仅凭眼神就想让对方俯首就擒。

    可不知又是谁在这样紧张而刺激的交锋时刻,竟然笑了。

    于是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好似都发现了这样无意?义的对峙有些幼稚,但好像也有些有趣。

    最终,游知榆率先低了头,将手随意?地?搭在了窗沿上,而后轻轻笑了一下,昏黄灯光下微微上挑的眼往下望,似是装有最甜蜜诱饵的钩子,勾住桑斯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