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斯南的嗓子干得有些疼,她撑着自己失去气力的上半身,费了极大的力气将被子掀开,坐起来。

    迷迷蒙蒙地半睁开眼。

    床头柜上,暖融阳光淌下来,放着一杯柠檬水。

    她伸手?去摸了摸,发现还是温的,于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口干舌燥的感觉被有些发酸发咸的温水驱散许多。

    将喝光了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想要下床。

    光着的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翻下床去找鞋,却?发现床边的木质地板上摆了一双整整齐齐的拖鞋。

    而昨天晚上她吐过的痕迹全都消失。

    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甚至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有被清理过全都倒掉。身上的衣服是干的是整洁的,又摸了摸自己因为发晕而变得有些麻木的脸,竟然也是清爽的干净的。

    床边还摆放着一套衣物,宽大的t恤和短裤,似乎是提前准备好,让她醒来之后随时可以去洗澡。

    一点让她醒来之后会觉得难堪觉得不好受的痕迹和证据都没留。

    她盯着令人发晕的地板,没有气力地扶着床,滞了好一会,用自己脑海中有些卡壳的齿轮得出一个结论:

    游知榆好像不在,但又好像无处不在。

    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她穿着拖鞋,踩着发软的步子往卧室外走。木质地板踩起来咯吱咯吱的,容易发出声音。

    二?楼客厅里没有动静。

    游知榆去哪里了?

    变得厚重的依赖感让她觉得有些恐慌,可又在拖着慢吞吞的步子看到桌上静静摆放着的麻糍包装盒后,恐慌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疯狂地冒出来,不要命地推动着她,让她走出去的步子变得缓慢,变得小?心翼翼。

    直至走近。

    用没什?么气力的手?指,微微地贴了贴麻糍的外包装盒,发现上面传来的温度还是热的。

    沉甸甸的眼睛微微一睁。

    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她从?十万里高空跳下来坠崖,却?被稳稳当当接住的感觉?

    很像,但又不完全是。

    可能比那种感觉要更安稳。

    桑斯南愣愣地站在桌旁,感受着这?种情感在她生命中的缓慢蔓延,似是一种从?背脊缓慢延伸到四肢的麻意。

    从?没人给?过她这?种感觉。

    她就这?样站着,静默地领会,接受,并浸润在这?种情感里面。直到耳边传来极为轻小?的动静。

    好像是细碎的交谈声。

    隔着一扇门,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有些模糊。

    虽然还没好全,但她还是能分辨得清,这?是游知榆的声音。原来游知榆在家的吗?

    她匆忙地意识到这?一点。

    便晃了晃自己有些发昏的脑袋,试图弄清声响的来源,最终撑着桌子,确认游知榆的声音好像是从?一楼的一个房间传过来的。

    软塌塌地拖着拖鞋下了楼。

    一楼客厅同样空旷,绵烂而发软的日光静悄悄地淌进来,还带了几?丝暖烘烘的风。

    桑斯南轻着脚步转悠了几?圈。

    终于在一个房间门口听到游知榆的声音,似乎是为了不影响她休息,游知榆还特地跑到了一楼来接电话,甚至还将房门关得紧紧的。

    桑斯南抿着唇靠近。

    依稀听到门里的游知榆说?着“现在不行”“至少再过几?天”“这?边才刚刚下过雨”的字眼。大概是因为才醒过来有些懵的缘由,她没有意识到这?些字眼意味着什?么。

    只微微一怔。

    而后动作很轻地拧开了门把手?。看到在窗口站着的那个人影时,她没由来地愣住,然后滞在了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关上门。

    时间大概是午后,灿黄日光亮得有些迷幻,让人光是看着就有些发晕。风从?外面刮进来,徐徐的,刮动着窗台上绽放着的风铃花微微晃动着。窗外是蓝得像油画似的天,和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海浪。这?时的北浦岛,一点也不像是下过一场瓢泼大雨。

    而游知榆就被浸泡在其中,背对着她,好像是刚刚洗完澡,整个人身上飘着淡淡的软香,有些慵懒地倚在窗台上。

    穿着件极为简单的紧身白?色背心,身上耀着那些如同水纹般晃动的灿金色日光,蓬松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被风吹得有些乱,白?皙的肩上泼满了阳光,通透得似是正在燃烧的白?日焰火,又像是飘摇得有些鲜艳的凌霄花。

    声音很低地对着电话里说?着些什?么。

    但桑斯南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在游知榆不经意地转头望向她的时候,自己汹涌得无处可逃、快要从?身体里跳脱出来然后疯狂跳动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