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第一次。”游知榆轻巧地?回答,“给除了我自己之外的人洗头发?。”

    这?很像是?之前重复过的问题。

    默契的一问一答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于是?两个人都笑了。

    好?像是?发?现了这?样重复的问题没有意义,但问的人和答的人却又同时因为这?样无聊的对话?而凭空生出默契。

    这?种默契是?秘密,只存在于她们之间。

    对话?之后,没有谁再说什?么,但也没有谁觉得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来?维持彼此?之间的氛围。

    什?么都不用说。

    日光摇曳,海浪翻滚,飞鸟掠过蔚蓝天边,汽笛犬吠从遥远处传来?。一个安安静静地?躺着,另一个动作轻轻地?给对方洗头。

    一切就都很好?。

    这?种感觉异常奇妙。

    很容易让桑斯南想起她的小时候,吹着秋天的风,在那棵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的荔枝树下的长?桌上直接躺着午眠,睁开眼?睛时,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像是?梦里被郁郁葱葱的绿和翻滚着的蓝色海浪同时绑架,然后又被摇摇晃晃的日光救了出来?。

    究竟是?出自于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才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给另一个人洗头发?呢?

    还是?在大病一场后,见识她的狼狈、萎靡和丑态之后。

    仍然将这?种情感源源不断地?赐予给她。

    除了厉夏花,没人对她做出过这?种行为。桑斯南不只一次因为感受到这?种情感的浓烈,而产生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次也同样如此?。

    但她仍旧习惯性地?没有让自己真的落下泪来?,而是?继续沉溺在这?个秋日的午后,昏昏沉沉地?让游知榆给她洗着头发?,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用白毛巾给她耐心地?擦着头发?,又牵着她的手进屋,仔仔细细地?给她吹干。

    在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里,她不知怎么,竟然就这?么倚着女人纤细而极具有安全感的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

    好?像已经是?傍晚。

    暮色沉甸甸地?淌进来?,迟缓地?在地?板上流动,似是?在燃烧,又似是?已经变成了灰烬。游知榆就躺在她身边,侧卧着,牢牢牵着她的手,整个人都好?像游离在这?样的暮色里。

    眉心却皱紧。

    不知道是?在做噩梦,还是?就连在梦里也在思考一些很复杂的事情。

    桑斯南这?样想着。

    便?忍不住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落到女人的眉心,将皱起来?的褶皱抚平。这?种动作,以前的她好?像只在偶像剧里看到过,甚至还会觉得矫情,觉得在做戏。

    但现在。

    她迟来?地?发?觉,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真的想让她的眉心上扬而不是?皱起,是?真的希望她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人。

    游知榆皱眉的时候是?在想什?么呢?

    ——桑斯南轻轻地?抚过游知榆眉心的褶皱,忍不住这?样想。

    而下一秒,睡得静谧的女人突然扬起嘴角,和她说,

    “我在想你。”

    就好?像是?她把这?个问题已经问出来?了似的。

    可她明明没有出声。

    桑斯南一下愣住,等游知榆缓慢地?睁开眼?,凑近,微热的额头贴紧她的额头时,才反应过来?。

    “不发?烧了。”

    游知榆得出结论,轻懒地?移开头,又打了个哈欠,侧枕在枕头上,问她,

    “睡得好?吗?”

    “挺好?的。”桑斯南怔怔地?回答,“你呢?”

    “我没睡。”游知榆微微眯着眼?看她,“本来?要睡的,但脑子里一直在想,你会不会睡觉踢被子,会不会突然饿了,会不会突然又发?烧了,会不会醒了难受但是?看我在睡觉又不忍心打扰我……”

    原来?刚刚说的在想她,是?真话?。

    桑斯南不希望游知榆因为她而一直睡不好?觉,有些慌张,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还在想……”游知榆又抬起眼?,静默地?凝视着她,“到底要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件事合适。”

    桑斯南一下愣住,“什?么?”

    “我可能……”游知榆张了张红唇,欲言又止。

    通常情况下,很少有让游知榆觉得迟疑的事情。桑斯南已经感觉到了这?件事非同一般。

    而就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后,游知榆握紧她的手紧了紧,简洁地?说,“过几?天要去一趟北京。”

    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很奇怪。

    桑斯南一直以为,当这?天来?临的时候,这?个事实会用一种特别震耳欲聋的方式砸到她的脑袋上,她会被五雷轰顶,会觉得世界崩塌,会觉得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