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游知榆所说,桑斯南同样也很希望,能和?游知榆共享她的前半段人?生,就如同她现在也迫切地想要了解和?参与游知榆之前的人?生一样。

    她已经不记得。

    在游知榆刚来北浦岛的时候,自己曾在心里默默发誓,不要和?游知榆产生任何联结,也不要试图去理解游知榆的悲伤,更不要任由自己的探知欲发生。

    但一切就在潜移默化之中推进了。

    桑斯南心甘情愿、真挚赤忱地带着游知榆在南梧这座城市,分享自己前半段人?生的轨迹。

    大学里的食堂、最常去的图书馆、留下八百米体测汗水的操场、曾经是八人?间水泥地到?如今被?改成四人?间上床下桌的宿舍楼……打工过的小店和?食堂窗口、毕业典礼时戴着学士帽表情局促的大合照被?她找出来,然后又去到?了当时的地点,和?游知榆在那里留下了许多合照……毕业后工作过的公?司,楼下常吃的几家?小店,住过的出租屋和?小区……

    她曾在这里度过的十年,都想让游知榆一一渗透和?参与。

    哪怕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

    兴许后来的某一天,南梧的一切也会短暂到?用这几天的记忆就可以涵盖完毕。但桑斯南仍旧没?办法?留在南梧。

    似乎是为了给她剖去一个选择。

    这几天在南梧,她都没?有睡好。游知榆倒是因为白天的行程太?充足,都没?怎么做噩梦。但桑斯南时常会在夜深时,无?端地睁开眼,凝视着窗外那浓重到?几乎要将她压到?不能呼吸的夜色。

    这样的夜,在过去的十年,她见过无?数次。

    游知榆当然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在一次夜深人?静,她又微微喘着气?睁开眼时,第一时间牵紧了她的手,困倦的表情仍然像以前这般,柔软地向她敞开。

    顶了顶她的额头。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就这样在如水的夜色里注视着她,揉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轻。又是那样的眼神,能让人?很清晰地感觉到?:

    无?条件的被?爱,原来真的让人?很想掉眼泪。

    桑斯南往被?子里缩了缩,被?女人?温热的掌心托着脸,突然就心安了下来。她在游知榆的掌心里蹭了蹭脸,有些依恋。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这几天的感受全盘托出,

    “其?实这里,是我出北浦岛之后,来到?的第一个城市。”

    主动谈论那段时间自己窘迫的经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在游知榆微微捏了捏她下颌处的软肉,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和?她说,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也不是所有的心情和?感受都要在第一时间汇报。”

    前几天还说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要汇报。

    今天见到?她状态不好,却又开始出尔反尔,这大概就是游知榆,随时发出命令,又随时会顺着她的游知榆。

    “不。”桑斯南摇了摇头,“我想和?你说。”

    游知榆没?再提出反对,只是又柔柔地蹭了蹭她的鼻梢。桑斯南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我相当于是从一个小地方来的,又有些口音,然后身上又没?什么钱,学费都是我……厉夏花给我攒的。我不想让她辛苦,就自己赚生活费,所以我在这里生活的时候,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安排得很满,上学的时候除了上课就是兼职,也没?怎么享受过大学生活,没?参与过社团活动,不是班干部,是寝室里出门最早回来最晚的那一个;到?了上班的时候,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赚了钱也没?什么地方花,因为和?同事不熟,工作也很忙,没?完没?了地赶进度赶投标,熬夜是常有的事情,每次忙完了一抬头看窗,就是像现在这样浓得发稠的夜色,那会还总容易心脏痛,厉夏花还总是骂我干嘛一定要留在外面不回去……”

    桑斯南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将那些令她曾经感觉到?难受的细节一笔带过。

    她没?办法?,也不想让游知榆完全去感受到?她那时的窘迫和?不自在。但她知道,从她这几天带游知榆去到?的地点都很普通,很不起?眼的细节里,她在这座城市平凡又不体面的生活,就已经显露端倪。

    当然直到?现在,她也并不认为是这座城市不好,也并不觉得是这座城市不欢迎她。也许她当时的确收到?过许多不太?善意的表达,却也接收过这座城市的善意。如果当时她来到?的不是南梧,而是另外一个让她无?所适从的大城市,她都会有这种?感觉。

    就像初来乍到?向宿舍的其?他同学介绍自己时,两个同学相视一笑?,然后用那种?含笑?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会,盯着她脚上的帆布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