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工作室里回荡。李浩盯着屏幕上的渲染进度条，已经走到97%。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园区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一个实习生趴在桌上小憩，发出轻微的鼾声。伍馨保存了文档，标题是《“薪传”项目危机应对预案v1.0》。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倒水，王姐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王姐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快步走到伍馨身边，压低声音：“刚收到物业消息，说半小时前，园区监控拍到有两个人在我们这栋楼楼下晃悠，戴着帽子，看不清脸。逗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朝东边走了。”伍馨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东边是工业园区尚未开发的荒地，一片漆黑。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和电脑散热片的热气。
“叫醒所有人。”伍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林悦，李浩，还有吴工。我们需要立刻开个会。”
五分钟后，核心团队聚集在工作室中央。林悦披着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有刚被惊醒的迷茫。李浩还在盯着渲染进度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吴工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五个实习生也醒了，坐在角落，面面相觑。
伍馨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的马克笔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王姐刚才收到消息，有人在楼下踩点。”伍馨开门见山，“结合‘墨’昨天发来的预警，‘黄昏会’的‘特别措施’可能已经开始了。”
林悦倒吸一口凉气。
李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件事。”伍馨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词：**加速**。“第一，集中所有资源，以最快速度完成‘薪传’核心纪录片部分和最基本的线上体验demo。原定两周，现在压缩到十天。”
“十天？”李浩皱眉，“渲染时间都不够。”
“用星云的渲染农场。”吴工立刻接话，“我可以申请紧急配额，但需要走流程，最快明天下午能批下来。”
“那就明天下午。”伍馨的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李浩，你和吴工负责技术攻坚，所有非核心特效全部简化，保证基础体验流畅就行。林悦，你的江南刺绣采风前期调研继续，但优先级降低，先保证demo里的西南织锦部分完美。”
林悦点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伍馨写下第二个词：**备份与分散**。
“第二，从现在开始，所有工程文件和素材，每天结束工作后必须进行三重备份。”她转身看向团队，“本地加密硬盘一份，云端加密存储一份，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物理备份一份。”
“物理备份？”王姐疑惑。
“刻录光盘，或者移动硬盘，存放在不同的安全地点。”伍馨说，“工作室、我家、林悦家、李浩家，各存一份。核心成员暂时分散居住和工作，不要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超过六小时。”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是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了？”林悦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可能，是已经。”伍馨指向窗外，“那两个人不是偶然路过。工业园区晚上九点以后基本没人，他们逗留十分钟，是在观察出入口、监控位置、上下班时间。”
角落里一个实习生小声说：“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什么？”伍馨反问，“有人在我们楼下站了十分钟？没有实质威胁，警方最多备案。而且……”她看向加密通讯设备，“‘黄昏会’的手段，不会留下明显证据。”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三声等待音后，赵启明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轻微的车流声：“伍馨？这么晚，出事了？”
“我们需要紧急会议。”伍馨说，“‘墨’的预警应验了，有人在工作室楼下踩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给我五分钟，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五分钟后，工作室的投影仪亮起，赵启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一个看起来像书房的空间里，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灯光柔和但足够清晰。能看见他穿着家居服，但眼神锐利，没有任何睡意。
伍馨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情况。
赵启明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能听见木质桌面发出的沉闷声响。
“你们的应对方向是对的。”他说，“但不够系统。我以‘破晓’联盟的名义，提供以下建议。”
投影仪切换到一个加密文档页面，标题是《文化项目安全防护基础方案》。
“第一，物理安全。”赵启明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工作室需要安装简易报警系统。我推荐一款民用级的门窗传感器和移动侦测摄像头，价格不高，安装简单，可以通过手机app远程监控。明天上午就能送到。”
王姐立刻记下型号。
“第二，数据安全。”文档翻页，出现复杂的加密流程图，“除了你们说的三重备份，我建议增加一个冷存储方案。找一个可靠的第三方场所，比如银行的保险箱，存放一份完全离线的备份。更新频率可以降低到每周一次，但这是最后的防线。”
小主，
伍馨点头：“这个我来安排。”
“第三，人员安全。”赵启明的表情严肃起来，“分散居住是对的，但需要更细致的规划。建议你们制定一个轮换表，确保任何时候都至少有两人在不同地点工作。日常通勤路线要经常变化，避免规律。手机和电脑要定期检查是否有异常软件或监控程序。”
李浩皱眉：“这么麻烦？”
“比项目被毁、人身安全受威胁麻烦吗？”赵启明反问。
李浩不说话了。
伍馨在白板上写下第三个词：**发布预案**。
“赵先生，关于发布渠道。”她说，“如果‘黄昏会’真的在关键时刻动手，我们可能需要应急发布方案。”
“我已经和‘破晓’的流媒体平台伙伴沟通了。”赵启明切换文档，出现一个平台后台的截图，“他们提供了三套方案。第一，正常发布，按原计划上线。第二，如果主平台遭遇攻击或恶意举报，他们有五个备用发布节点，分布在不同地区的服务器，可以瞬间切换。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情况极端，他们建议你们提前泄露一个30秒的高光片段，通过社交媒体引爆关注，制造既成事实。一旦片段传播开，‘黄昏会’再想全面封杀就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
林悦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但风险也大。”赵启明说，“提前泄露会打乱整体宣传节奏，也可能暴露核心内容，被对手模仿或诋毁。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伍馨在白板上记下要点。
第四个词：**安全警戒**。
“最后，个人安全意识。”赵启明说，“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养成习惯：进门检查门窗，出门注意尾随，不轻易接受陌生人的食物饮料，不在公共场合讨论项目细节。听起来像谍战片，但对付‘黄昏会’，这些不是多余。”
他看向伍馨：“尤其是你，伍馨。你是项目的核心，也是他们最想打击的目标。”
伍馨感觉到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我明白。”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天际线从漆黑变成深蓝，再染上一抹浅灰。工业园区里传来第一辆货车的引擎声，沉闷而遥远。
赵启明最后说：“我会持续关注‘黄昏会’的动向。‘墨’那边如果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记住，你们现在不是在做一个项目，是在打一场战争。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谁准备得更充分，谁犯的错误更少。”
屏幕暗下去。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伍馨转身看向团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那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的狠劲。
“都听清楚了吗？”她问。
“清楚了。”五个声音同时回答，包括角落里的实习生。
“好。”伍馨拍了下手，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现在开始执行。王姐，你负责采购和安装安防设备，今天上午必须搞定。李浩，吴工，你们重新排工期，我要看到十天的详细时间表，精确到小时。林悦，你继续做江南刺绣的调研，但每天下午四点前必须离开工作室，去咖啡馆或者图书馆工作。实习生团队……”
她看向那五个年轻人。
“你们可以选择退出。这不是普通的实习，有真实的风险。如果决定留下，从今天起，你们的工作内容会涉及项目核心，但也意味着你们会成为潜在目标。给你们半小时考虑。”
五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开口：“我留下。这种经历，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一个短发女生点头：“我也是。而且……我觉得你们在做的事，值得。”
另外三人陆续表态，没有人选择离开。
伍馨看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沉重。她把一群刚出校园的孩子，拖进了一场危险的游戏。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各就各位。”
团队散开，工作室里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但节奏比之前更快，更紧迫。李浩和吴工挤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着复杂的工程文件，能听见他们快速的讨论：“这个粒子效果可以砍掉……贴图分辨率降到2k……渲染队列重新分配……”
王姐已经在打电话联系安防设备供应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对，今天上午就要……安装人员需要持证吗？……好，九点见。”
林悦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角落，戴上耳机开始预约江南刺绣传承人的访谈。能看见她屏幕上的日历排得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标记代表不同的预约状态。
伍馨走回自己的工位。
电脑屏幕上，《危机应对预案》文档已经写满了三页。她滚动页面，开始细化每一个条款。
小主，
**第一条：数据备份流程**
- 每日18:00，由李浩负责将当日更新的工程文件打包加密，密码每日更换
- 本地备份至三块移动硬盘，分别存放在工作室保险柜、伍馨家中、林悦家中
- 云端备份至两个不同的加密云存储服务，账号由伍馨和王姐分别管理
- 每周五17:00，增加一次冷存储备份，由伍馨送至银行保险箱
**第二条：人员分散方案**
- 核心成员每日工作地点轮换表（略）
- 通勤路线每日变化，使用不同交通工具
- 非必要不单独行动，外出至少两人同行
**第三条：应急发布触发条件**
- 条件a：主平台遭遇大规模恶意举报或技术攻击
- 条件b：团队成员人身安全受到明确威胁
- 条件c：项目核心数据被盗或损毁
- 满足任一条件，启动应急发布流程
她一条条写下去，字迹在屏幕上跳跃，像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晨光中苏醒。
上午九点，安防设备准时送到。
两个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带着工具箱进来，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金属工具的气味。王姐全程陪同，眼睛紧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门窗传感器被安装在工作室的入口和窗户上，小小的白色盒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移动侦测摄像头装在角落的天花板上，红灯闪烁两下，然后变成稳定的绿色。
“app已经绑定好了。”技术人员把手机递给王姐，“可以实时查看，有异常会推送报警。电池续航一个月，建议每三周充一次电。”
王姐点头，在手机上测试功能。能看见屏幕上实时显示工作室的画面，李浩的背影，林悦的侧脸，伍馨坐在电脑前的姿态。画面清晰，但带着一种冰冷的监视感。
十点，李浩和吴工完成了新的工期表。
“十天，每天工作16小时，包括周末。”李浩把打印出来的表格递给伍馨，纸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渲染农场的时间已经预约好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有8小时的优先队列。但代价是……我们得在凌晨三点提交任务，那时候网络负载最低。”
伍馨扫了一眼表格。密密麻麻的时间块，精确到每半小时的任务分配。能看到“西南织锦vr交互调试”、“纪录片旁白录制”、“背景音乐混音”等条目，每个后面都跟着负责人的名字和截止时间。
“可以。”她说，“就按这个执行。”
中午十二点，团队点了外卖。简单的盒饭，两荤一素，塑料餐盒打开时冒出温热的白气。大家围坐在临时拼起的长桌边，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触餐盒的轻微声响和咀嚼的声音。饭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红烧肉的酱香，清炒西兰花的清淡，米饭的蒸汽味。
伍馨吃得很慢，眼睛看着窗外。
园区里其他公司的人陆续出来吃饭，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说笑声隐约传来。那些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她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她和她的团队，已经和那些普通的上班族走上了不同的路。
一条更危险，更孤独的路。
下午两点，林悦完成了第一轮江南刺绣传承人预约。
“联系了七位，三位愿意接受采访，两位需要考虑，两位直接拒绝。”她把名单递给伍馨，“拒绝的理由都差不多——‘最近太忙’、‘身体不适’。但我查了他们的社交媒体，昨天还在更新作品。”
伍馨看着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心里一沉。
“‘黄昏会’的手，可能已经伸到传承人圈子里了。”她低声说，“他们在提前切断我们的资源。”
“那怎么办？”林悦问。
“继续联系，扩大范围。”伍馨说，“江南刺绣传承人不止这几位。另外，准备备用方案——如果实在找不到愿意出镜的，我们就用历史影像资料和文献研究，做深度解析内容。”
林悦点头，重新坐回电脑前。
下午四点，按照分散方案，林悦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李浩和吴工还在技术攻坚，五个实习生埋头调试代码，伍馨坐在工位前，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注意安全。”伍馨抬头说。
“你也是。”林悦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门关上，工作室里少了一个人，空气似乎都变稀薄了些。
傍晚六点，王姐完成了所有安防设备的调试。她的手机屏幕上，工作室的监控画面分成四个小窗，实时更新。门窗传感器的状态显示为“正常”，电池电量“充足”。
“我还买了几样东西。”她从包里掏出几个小盒子，“便携报警器，一人一个。遇到紧急情况，拉开这个环，会发出120分贝的警报声，持续半小时。”
小主，
她把报警器分发给每个人。小小的黑色圆柱体，握在手里冰凉，重量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伍馨把报警器挂在钥匙串上，金属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上八点，李浩提交了第一轮渲染任务。
屏幕上，渲染农场的队列显示“等待中”，预计开始时间凌晨3:07。进度条是灰色的，像一条沉睡的蛇。
“接下来十个小时，我们做不了什么。”李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等渲染结果出来，才能继续下一步。”
“那就休息。”伍馨说，“所有人，现在离开工作室。回家，或者去安全屋，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回来。”
团队成员陆续收拾东西。
伍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下一盏应急照明，昏黄的光线把工作室照得影影绰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暗着，设备整齐排列，白板上的字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空气里有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还有残留的咖啡香。
她拉上门，听见锁舌扣合的“咔嗒”声。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电梯下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伍馨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园区小路走了十分钟，来到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玻璃门自动滑开，空调的冷气涌出来，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监控摄像头在角落闪着红光。
她走到最里面的保险箱区，输入密码，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已经放着几份文件。她拿出今天刻录的光盘——上面用油性笔写着“薪传_核心数据备份_9月17日”，字迹工整但潦草。她把光盘放进箱子，重新锁好。
金属锁扣合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银行里回荡。
走出银行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几乎看不见，只有几颗最亮的在云层缝隙里闪烁，微弱而遥远。远处，工业园区的工作室大楼矗立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加密通讯app的提示音。她解锁屏幕，看见一条来自赵启明的消息：“已确认，‘黄昏会’内部下达了‘清除令’，目标包括三个文化创新项目。你们排在第二位。时间窗口：两周内。手段：未明确，但包括技术破坏和舆论抹黑。保重。”
消息在五秒后自动销毁。
伍馨站在街边，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能闻到汽车尾气的刺鼻味和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神锐利。
两周。
十天完成demo，剩下四天应对攻击。
她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站台上人不多，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动她的衣角。车厢里灯光惨白，能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和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工作室的画面，团队成员的脸，白板上的字，屏幕上的进度条。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部快进的电影。电影的最后，是一个问号——他们能跑赢“黄昏会”的打击吗？
列车在隧道里疾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倒计时。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和电脑散热片的热气。
“叫醒所有人。”伍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林悦，李浩，还有吴工。我们需要立刻开个会。”
五分钟后，核心团队聚集在工作室中央。林悦披着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有刚被惊醒的迷茫。李浩还在盯着渲染进度条，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吴工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五个实习生也醒了，坐在角落，面面相觑。
伍馨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的马克笔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王姐刚才收到消息，有人在楼下踩点。”伍馨开门见山，“结合‘墨’昨天发来的预警，‘黄昏会’的‘特别措施’可能已经开始了。”
林悦倒吸一口凉气。
李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件事。”伍馨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词：**加速**。“第一，集中所有资源，以最快速度完成‘薪传’核心纪录片部分和最基本的线上体验demo。原定两周，现在压缩到十天。”
“十天？”李浩皱眉，“渲染时间都不够。”
“用星云的渲染农场。”吴工立刻接话，“我可以申请紧急配额，但需要走流程，最快明天下午能批下来。”
“那就明天下午。”伍馨的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李浩，你和吴工负责技术攻坚，所有非核心特效全部简化，保证基础体验流畅就行。林悦，你的江南刺绣采风前期调研继续，但优先级降低，先保证demo里的西南织锦部分完美。”
林悦点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伍馨写下第二个词：**备份与分散**。
“第二，从现在开始，所有工程文件和素材，每天结束工作后必须进行三重备份。”她转身看向团队，“本地加密硬盘一份，云端加密存储一份，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物理备份一份。”
“物理备份？”王姐疑惑。
“刻录光盘，或者移动硬盘，存放在不同的安全地点。”伍馨说，“工作室、我家、林悦家、李浩家，各存一份。核心成员暂时分散居住和工作，不要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超过六小时。”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是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了？”林悦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可能，是已经。”伍馨指向窗外，“那两个人不是偶然路过。工业园区晚上九点以后基本没人，他们逗留十分钟，是在观察出入口、监控位置、上下班时间。”
角落里一个实习生小声说：“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什么？”伍馨反问，“有人在我们楼下站了十分钟？没有实质威胁，警方最多备案。而且……”她看向加密通讯设备，“‘黄昏会’的手段，不会留下明显证据。”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三声等待音后，赵启明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轻微的车流声：“伍馨？这么晚，出事了？”
“我们需要紧急会议。”伍馨说，“‘墨’的预警应验了，有人在工作室楼下踩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给我五分钟，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五分钟后，工作室的投影仪亮起，赵启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一个看起来像书房的空间里，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灯光柔和但足够清晰。能看见他穿着家居服，但眼神锐利，没有任何睡意。
伍馨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情况。
赵启明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能听见木质桌面发出的沉闷声响。
“你们的应对方向是对的。”他说，“但不够系统。我以‘破晓’联盟的名义，提供以下建议。”
投影仪切换到一个加密文档页面，标题是《文化项目安全防护基础方案》。
“第一，物理安全。”赵启明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工作室需要安装简易报警系统。我推荐一款民用级的门窗传感器和移动侦测摄像头，价格不高，安装简单，可以通过手机app远程监控。明天上午就能送到。”
王姐立刻记下型号。
“第二，数据安全。”文档翻页，出现复杂的加密流程图，“除了你们说的三重备份，我建议增加一个冷存储方案。找一个可靠的第三方场所，比如银行的保险箱，存放一份完全离线的备份。更新频率可以降低到每周一次，但这是最后的防线。”
小主，
伍馨点头：“这个我来安排。”
“第三，人员安全。”赵启明的表情严肃起来，“分散居住是对的，但需要更细致的规划。建议你们制定一个轮换表，确保任何时候都至少有两人在不同地点工作。日常通勤路线要经常变化，避免规律。手机和电脑要定期检查是否有异常软件或监控程序。”
李浩皱眉：“这么麻烦？”
“比项目被毁、人身安全受威胁麻烦吗？”赵启明反问。
李浩不说话了。
伍馨在白板上写下第三个词：**发布预案**。
“赵先生，关于发布渠道。”她说，“如果‘黄昏会’真的在关键时刻动手，我们可能需要应急发布方案。”
“我已经和‘破晓’的流媒体平台伙伴沟通了。”赵启明切换文档，出现一个平台后台的截图，“他们提供了三套方案。第一，正常发布，按原计划上线。第二，如果主平台遭遇攻击或恶意举报，他们有五个备用发布节点，分布在不同地区的服务器，可以瞬间切换。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情况极端，他们建议你们提前泄露一个30秒的高光片段，通过社交媒体引爆关注，制造既成事实。一旦片段传播开，‘黄昏会’再想全面封杀就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
林悦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但风险也大。”赵启明说，“提前泄露会打乱整体宣传节奏，也可能暴露核心内容，被对手模仿或诋毁。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伍馨在白板上记下要点。
第四个词：**安全警戒**。
“最后，个人安全意识。”赵启明说，“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养成习惯：进门检查门窗，出门注意尾随，不轻易接受陌生人的食物饮料，不在公共场合讨论项目细节。听起来像谍战片，但对付‘黄昏会’，这些不是多余。”
他看向伍馨：“尤其是你，伍馨。你是项目的核心，也是他们最想打击的目标。”
伍馨感觉到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我明白。”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天际线从漆黑变成深蓝，再染上一抹浅灰。工业园区里传来第一辆货车的引擎声，沉闷而遥远。
赵启明最后说：“我会持续关注‘黄昏会’的动向。‘墨’那边如果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记住，你们现在不是在做一个项目，是在打一场战争。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谁准备得更充分，谁犯的错误更少。”
屏幕暗下去。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伍馨转身看向团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那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的狠劲。
“都听清楚了吗？”她问。
“清楚了。”五个声音同时回答，包括角落里的实习生。
“好。”伍馨拍了下手，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现在开始执行。王姐，你负责采购和安装安防设备，今天上午必须搞定。李浩，吴工，你们重新排工期，我要看到十天的详细时间表，精确到小时。林悦，你继续做江南刺绣的调研，但每天下午四点前必须离开工作室，去咖啡馆或者图书馆工作。实习生团队……”
她看向那五个年轻人。
“你们可以选择退出。这不是普通的实习，有真实的风险。如果决定留下，从今天起，你们的工作内容会涉及项目核心，但也意味着你们会成为潜在目标。给你们半小时考虑。”
五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先开口：“我留下。这种经历，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一个短发女生点头：“我也是。而且……我觉得你们在做的事，值得。”
另外三人陆续表态，没有人选择离开。
伍馨看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沉重。她把一群刚出校园的孩子，拖进了一场危险的游戏。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各就各位。”
团队散开，工作室里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但节奏比之前更快，更紧迫。李浩和吴工挤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着复杂的工程文件，能听见他们快速的讨论：“这个粒子效果可以砍掉……贴图分辨率降到2k……渲染队列重新分配……”
王姐已经在打电话联系安防设备供应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对，今天上午就要……安装人员需要持证吗？……好，九点见。”
林悦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角落，戴上耳机开始预约江南刺绣传承人的访谈。能看见她屏幕上的日历排得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标记代表不同的预约状态。
伍馨走回自己的工位。
电脑屏幕上，《危机应对预案》文档已经写满了三页。她滚动页面，开始细化每一个条款。
小主，
**第一条：数据备份流程**
- 每日18:00，由李浩负责将当日更新的工程文件打包加密，密码每日更换
- 本地备份至三块移动硬盘，分别存放在工作室保险柜、伍馨家中、林悦家中
- 云端备份至两个不同的加密云存储服务，账号由伍馨和王姐分别管理
- 每周五17:00，增加一次冷存储备份，由伍馨送至银行保险箱
**第二条：人员分散方案**
- 核心成员每日工作地点轮换表（略）
- 通勤路线每日变化，使用不同交通工具
- 非必要不单独行动，外出至少两人同行
**第三条：应急发布触发条件**
- 条件a：主平台遭遇大规模恶意举报或技术攻击
- 条件b：团队成员人身安全受到明确威胁
- 条件c：项目核心数据被盗或损毁
- 满足任一条件，启动应急发布流程
她一条条写下去，字迹在屏幕上跳跃，像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晨光中苏醒。
上午九点，安防设备准时送到。
两个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带着工具箱进来，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金属工具的气味。王姐全程陪同，眼睛紧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门窗传感器被安装在工作室的入口和窗户上，小小的白色盒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移动侦测摄像头装在角落的天花板上，红灯闪烁两下，然后变成稳定的绿色。
“app已经绑定好了。”技术人员把手机递给王姐，“可以实时查看，有异常会推送报警。电池续航一个月，建议每三周充一次电。”
王姐点头，在手机上测试功能。能看见屏幕上实时显示工作室的画面，李浩的背影，林悦的侧脸，伍馨坐在电脑前的姿态。画面清晰，但带着一种冰冷的监视感。
十点，李浩和吴工完成了新的工期表。
“十天，每天工作16小时，包括周末。”李浩把打印出来的表格递给伍馨，纸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渲染农场的时间已经预约好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有8小时的优先队列。但代价是……我们得在凌晨三点提交任务，那时候网络负载最低。”
伍馨扫了一眼表格。密密麻麻的时间块，精确到每半小时的任务分配。能看到“西南织锦vr交互调试”、“纪录片旁白录制”、“背景音乐混音”等条目，每个后面都跟着负责人的名字和截止时间。
“可以。”她说，“就按这个执行。”
中午十二点，团队点了外卖。简单的盒饭，两荤一素，塑料餐盒打开时冒出温热的白气。大家围坐在临时拼起的长桌边，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触餐盒的轻微声响和咀嚼的声音。饭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红烧肉的酱香，清炒西兰花的清淡，米饭的蒸汽味。
伍馨吃得很慢，眼睛看着窗外。
园区里其他公司的人陆续出来吃饭，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说笑声隐约传来。那些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她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她和她的团队，已经和那些普通的上班族走上了不同的路。
一条更危险，更孤独的路。
下午两点，林悦完成了第一轮江南刺绣传承人预约。
“联系了七位，三位愿意接受采访，两位需要考虑，两位直接拒绝。”她把名单递给伍馨，“拒绝的理由都差不多——‘最近太忙’、‘身体不适’。但我查了他们的社交媒体，昨天还在更新作品。”
伍馨看着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心里一沉。
“‘黄昏会’的手，可能已经伸到传承人圈子里了。”她低声说，“他们在提前切断我们的资源。”
“那怎么办？”林悦问。
“继续联系，扩大范围。”伍馨说，“江南刺绣传承人不止这几位。另外，准备备用方案——如果实在找不到愿意出镜的，我们就用历史影像资料和文献研究，做深度解析内容。”
林悦点头，重新坐回电脑前。
下午四点，按照分散方案，林悦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李浩和吴工还在技术攻坚，五个实习生埋头调试代码，伍馨坐在工位前，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注意安全。”伍馨抬头说。
“你也是。”林悦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门关上，工作室里少了一个人，空气似乎都变稀薄了些。
傍晚六点，王姐完成了所有安防设备的调试。她的手机屏幕上，工作室的监控画面分成四个小窗，实时更新。门窗传感器的状态显示为“正常”，电池电量“充足”。
“我还买了几样东西。”她从包里掏出几个小盒子，“便携报警器，一人一个。遇到紧急情况，拉开这个环，会发出120分贝的警报声，持续半小时。”
小主，
她把报警器分发给每个人。小小的黑色圆柱体，握在手里冰凉，重量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伍馨把报警器挂在钥匙串上，金属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上八点，李浩提交了第一轮渲染任务。
屏幕上，渲染农场的队列显示“等待中”，预计开始时间凌晨3:07。进度条是灰色的，像一条沉睡的蛇。
“接下来十个小时，我们做不了什么。”李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等渲染结果出来，才能继续下一步。”
“那就休息。”伍馨说，“所有人，现在离开工作室。回家，或者去安全屋，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回来。”
团队成员陆续收拾东西。
伍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下一盏应急照明，昏黄的光线把工作室照得影影绰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暗着，设备整齐排列，白板上的字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空气里有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还有残留的咖啡香。
她拉上门，听见锁舌扣合的“咔嗒”声。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电梯下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伍馨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园区小路走了十分钟，来到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玻璃门自动滑开，空调的冷气涌出来，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监控摄像头在角落闪着红光。
她走到最里面的保险箱区，输入密码，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已经放着几份文件。她拿出今天刻录的光盘——上面用油性笔写着“薪传_核心数据备份_9月17日”，字迹工整但潦草。她把光盘放进箱子，重新锁好。
金属锁扣合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银行里回荡。
走出银行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几乎看不见，只有几颗最亮的在云层缝隙里闪烁，微弱而遥远。远处，工业园区的工作室大楼矗立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加密通讯app的提示音。她解锁屏幕，看见一条来自赵启明的消息：“已确认，‘黄昏会’内部下达了‘清除令’，目标包括三个文化创新项目。你们排在第二位。时间窗口：两周内。手段：未明确，但包括技术破坏和舆论抹黑。保重。”
消息在五秒后自动销毁。
伍馨站在街边，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能闻到汽车尾气的刺鼻味和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神锐利。
两周。
十天完成demo，剩下四天应对攻击。
她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站台上人不多，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动她的衣角。车厢里灯光惨白，能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和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工作室的画面，团队成员的脸，白板上的字，屏幕上的进度条。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部快进的电影。电影的最后，是一个问号——他们能跑赢“黄昏会”的打击吗？
列车在隧道里疾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那声音，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