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元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就在郑文德以为自己的话触动到她的时候,宋伯元大笑?一声,冲他低吼道:“给我大娘子道歉。”

    战场浸淫了三四年的少年将军,正是年少热血气?盛之?时,突然在殿上释放了那澎湃的杀意?,惊得那小老头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郑容融抬手扶了他一下,却被他强制性地打掉了手。

    此幅画面全被宋佰枝尽数收在眼底,她抬起头看?了眼郑容融,发现那小丫头突然又执拗地抬起了手,被打又再抬,捏着刚才她扶郑文德的位置,扶稳后才收起手,“下次父亲再倒下,本宫绝不会再出手了,请父亲放心。”

    郑文德狠瞪了她一眼。

    郑容融却不当回事,反冷着脸瞪回去。

    有点儿意?思。

    宋佰枝怀里?的小团子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始小声说话:“母妃,皇后娘娘的父亲对她一点也不好,等舅舅做完了事,我想去安慰安慰皇后娘娘。好不好?”

    宋佰枝抬起手宠溺地刮了下小孩子的鼻尖,“你懂什?么好不好。”

    “我就是看?得出,母妃看?我的时候,眼睛是软的,他不是。”宇文明空倔强道。

    宋佰枝意?外?地看?了一眼宇文明空的小脸,继续小声问他:“那小玉姨姨看?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嗯,”小孩子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扁了下嘴,“像是她强迫自己喜欢我,但我知道,她看?我的时候,眼睛是硬的,都是悔恨,又像歉意?,我说不上来。”

    “那皇后呢?”宋佰枝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想不通自己为何要问,也就想不起来收回这话。

    “皇后软,感觉哪里?都软软的,好像被人欺负惯了似的。”

    宋佰枝听完了这话,才自嘲地拍拍宇文明空的额头,“就你懂得多。那你舅母呢?”

    “舅母的眼里?总是带着忧伤,我不喜欢。”

    宋佰枝眨了几下眼,跟着看?向笔挺站在门口的景黛。

    怎么看?,景黛都是强大且自洽的。她能任由自己的骂名传遍四海,就已经证明她是个足够坚强的女子。可孩子说的忧伤来自于哪里?呢?来自于对自己身体?的无望,还是对阿元呢?

    宋佰枝站在那儿,看?着那样威风凛凛的宋伯元,突然有些想笑?。

    她们全家期期艾艾的只为在汴京挣个安全落脚处,到了如今,宋家后代天女散花般各个在高位,姓宇文的反而死得差不多了。

    世人都说镇国公府是大梁第一名门望族,好像全都忘了景黛嫁入府门之?前的门庭冷落了。

    她放下怀里?的宇文明空,抬起手拨了拨他软乎乎的脸,蹲下身问他:“你看?上头那个金黄的椅子,你喜欢吗?”

    “不喜欢。”宇文明空摇摇头,小小的嘴唇凑过来,小声说秘密似的口齿清晰地说:“那里?只能坐一个人,我不想像皇兄那样变成?孤家寡人,人一孤独,就像他一样变成?野兽了。”

    宋佰枝突然找不到了宇文明空存在的意?义,顺便?开始怀疑她自己,为什?么要昧着自己的心生下这孩子。孩子是无辜的,那大人呢?

    大人都有私心。

    宋佰枝将自己的脸整个埋进宇文明空软乎乎的胸膛前,奶呼呼的气?味笼罩了她,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宇文明空小大人般伸出手搂紧了她,“我会保护母妃的,母妃别怕,舅舅也不会伤害我们的。”

    自古以来,秀才遇见兵,都是说不清的。

    宋伯元耳边靠着那杆枪,双眼燃着怒火看?向郑文德。

    殿门外?的大梁青虎军也跟着围了大殿,这绝对是造反诛九族的大罪,但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只要宋伯元想,她能瞬间杀掉宇文善,扶持宇文明空后把持朝政,直到自己坐上那位置。

    郑文德硬了半柱香的骨头,最?后还是对着景黛弯了下去。

    大概是带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想法,嘴角都被自己咬破了。

    景黛终于张了嘴,她无声地扶起郑文德的肩膀,又拍拍宋伯元的背,像是一笑?泯恩仇了。

    那压迫整个大殿的杀气?也跟着瞬间收回,宋伯元弯起眼睛,还像从前流传的那般,纨绔美公子只为红颜一笑?。

    提前醒了酒的宋佰玉,借着自己那身功夫,蹲在殿外?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了。

    安乐趴在她身边,小声问她:“宋伯元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哈?”

    话音刚落,宋伯元笑?着将枪头猝不及防地正对郑文德的心脏捅了进去。

    动脉血喷涌,随后那尸体?才倒进血泊里?。

    将军二?字的意?思,才让满朝权贵有了具象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