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幸福——祁颂只回答了五个字,郁落却好像读懂了她想表达的全部。

    她抚在祁颂发顶的动作缓下来。

    那双眸里泛起深邃的波澜,心潮随之起伏。

    “我也很幸福。”她最终轻笑着哑声说。

    街道上寂静得只剩路灯的幽光,祁颂任由郁落习惯性地牵着自己的袖口,和她并肩而行。

    夜风拂过两人的长发,因为离得很近,发丝偶尔会纠缠在一起。

    郁落随口道:“突然发现你好像长得快和我一般高了。现在摸你的脑袋还需要往上多抬一些”

    祁颂急急忙忙地说:“啊?那我下次低一点头好了。”

    郁落失笑,柔声说:“只是感叹你长高,干嘛着急?”

    祁颂小声说:“担心你觉得我长大了,就不再摸我脑袋。”

    “”郁落微顿,最后无奈笑道,“小狗。”

    祁颂弯起唇。

    “姐姐总爱说我是小狗。你很想拥有一只小狗吗?”

    郁落沉吟几秒,“以前总觉得世界孤独寒凉,唯有小狗是温暖的存在。但实际上我甚至没有接触过某只小狗。”

    她轻轻地说:“所以我想拥有的并不真的是一只小狗。”

    “你能理解么?祁颂。”她偏头朝少女看去,“每当我说你是小狗,只是想说”

    想说你填补了我一直憧憬的空白,你给予了我所有想要的温暖和生动。

    可是这般深重的感受难以诉之于口,最终便寄托在轻巧的、可爱的「小狗」二字里。

    “如果你介意我这样——”

    “不会。”

    郁落的话难得地被祁颂打断。

    祁颂和她对视,那双眼眸含星,清亮如初。

    “我想一直做姐姐的小狗。”

    郁落没立即说话。

    她默了片刻,抬手悄悄抚向后颈的腺体处。

    “无、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吗?”她尽量将语气里的小心翼翼敛得分毫不露。

    “是的。”祁颂郑重地点头。

    -

    郁落一直觉得自己相信祁颂的那句承诺直到那天发热期的到来。

    同居近半年,郁落的几次发热期都靠及时注射特制抑制剂压了回去——

    这种特制抑制剂的浓度比普通抑制剂高,差不多是三倍剂量,可以使她的信息素浓度保持在极低的水平,也尽可能将伤身体的程度减至最低。但无论如何都是一种健康消耗品。

    到了年底,学业与表演工作格外繁忙之际,郁落没能注意到家里的特制抑制剂已经用完。

    于是圣诞节的当天,她先是因为过劳而发烧卧床,睡到一半又突然被燥热感催醒。

    浑身酸软之际,她艰难翻身,手忙脚乱地在床头柜抽屉里翻找。

    空空如也。

    郁落还来不及思考,便听房门口传来动静。

    “咚咚。”门被轻轻敲响。

    “姐姐,我买了药来,已经泡好了。我进来了?”

    少女清润的声音传入耳里,让郁落的脸颊骤然失色。

    发热期突然到来,相应症状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她的全身。此时后颈腺体处正不受控制地大量释放着信息素,那味道应该已经逐渐充盈整个房间。

    医生陡然变得古怪的眼神、妈妈怜悯的目光、暑假工老板辞退时遗憾的叹息、公共场所路人微妙避开的动作

    以及,和妈妈的最后一面里,她问「妈妈是不是因为讨厌我的信息素而不要我」时,得到的肯定答复。

    所有的这些霎时漫上她的心头,缠覆住她的每一寸思维。

    因此在与少女清澈的眼眸对上的那一瞬间,她瞳孔骤缩,浑身都颤抖起来。

    “不要”

    郁落开口嗓音嘶哑,头一次朝祁颂疾言厉色:“你出去!”

    看到祁颂被吼得一愣,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郁落感觉心头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整个人便如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衰败下来。

    “你快出去,关上门”

    她深呼吸一口,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难堪地低声呜咽着:“求你了”

    门被轻轻关上。

    郁落闭上眼,下唇被咬得溢出鲜血。她动了动,将脑袋埋在被子里,整个人无助地蜷缩起来,身体不住颤抖着。

    安静的卧室里,只偶尔有不慎溢出的抽泣。

    不知多久后,泪无声无息地流尽,连带着情绪一起干涸。

    发烧和发热期加持下的头脑昏涨散去一点,郁落后知后觉——

    祁颂是普通人,根本闻不到信息素。

    可是一样的,都一样的。

    就算祁颂没有因为讨厌她的信息素而离开,也会因为她方才陌生的、丑陋的暴躁而感到厌恶。

    她应该不再愿意做我的小狗了。

    脑海浮现这句话时,郁落觉得心脏比和妈妈分开的那一天还疼痛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