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就没得到,和得到后的失去,好像会留下完全不同深度的伤口。

    天越来越暗,周遭陷入寂静的夜里。对面楼的窗外贴了闪烁的彩灯,郁落恍然想起今天是圣诞节。

    如果没有发烧、没有这场发热期,她现在应该正和祁颂一起在家里的影音室看一部有关圣诞的电影——影音室里有她们昨天共同布置好的圣诞树,有各种圣诞相关的可爱装饰物

    现在好像已经化为泡影。

    点的医药外卖已经放在门口,里面有抑制剂。郁落艰难地爬起来,想去取抑制剂。

    其实最该做的是先和祁颂道歉。

    可是如果敲祁颂的房门,她大概不会愿意搭理了。

    在浑浊的惴惴不安里,郁落失魂落魄地打开房门——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泛红的眼眸里。

    少女手里仍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发烧药,在她的卧室门口站成了一棵树。

    许是维持这个姿势和状态太久,浑身僵麻得无知无觉,祁颂微微抬头望来时,脖颈处的骨头发出一点滞涩的响动。

    郁落卧室里流出的那捧灯光照亮了她周身的黑暗,她干燥的唇瓣,以及她眼里摇摇欲坠的惶恐——

    “姐姐,你还要我么?”她哑声问。

    在郁落失神的沉默里,祁颂的唇瓣颤抖起来,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溢出的声音如同小兽的呜咽:“你别不要我”

    “求求你了”

    郁落望着少女下巴处汇聚的清泪。

    虽然很荒唐、很阴暗、很病态可是她竟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才算真正放松地拥有了祁颂。

    在心头难言的震颤里,郁落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起又松开,最终迟缓地抚上少女的脑袋。

    “你愿意听一个故事么?”

    -

    装有抑制剂的外卖包装孤零零地躺在家门外的一片黑暗里。

    而影音室里亮起温暖的灯光,圣诞树上的可爱彩饰一闪一闪,前方大屏幕播放的动画中,圣诞老人和驯鹿正为人们的愿望奔忙。

    这般生动明媚的节日气息,以及少女安静而专注的眼神,似乎能容下一切堵在心头、反复搅弄的陈年画面和念头。

    它们已经腐烂生疮,于是刮开表面时,牵带起满身刺痛。

    可是郁落必须说。

    她没办法忍受祁颂再露出那般卑微、如履薄冰的眼神,说出那么可怜的乞求。

    如果此刻短暂而剧烈的疼意能消除少女以后因误会而生出的漫长阵痛,那她愿意承受。

    于是所有的那些过往——她望向妈妈的背影时眼里晃荡的泪光,午夜梦回想到被周身的人躲避开而翻涌的难堪和狼狈,都被不管不顾地尽数摊开。

    “我也被丢掉过。”

    郁落哽咽地说:“所以我和你有一样的惶恐。”

    “祁颂,我没有不要你”

    她垂下眸。因为身处没有抑制剂安抚的发热期,她眼里可怜的泪水格外澎湃而汹涌。

    说完,她努力压抑住深重的呼吸声,耳膜小心翼翼地接收空气里传递的振动,试图听到少女原谅的话语。

    短暂的寂静在这份等待里变得浓稠而漫长,郁落轻而易举地坠入忐忑和不安中,泛滥的情绪即将承受不住。

    她正要抬头,却猝不及防地落入热烈而紧密的拥抱里。

    以前还没有过这种接触,郁落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睫羽上悬着的晶莹因此摔碎在少女的肩头。

    祁颂身体的颤抖通过柔软的相贴而传递到她身上。

    在共振里,心脏也好像挨挤得很近。

    祁颂学着她平日对自己的方式,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又顺着往下,轻轻拍在她的背部。

    那力度温柔而熨帖,道尽了所有安抚的话语。

    似是在艰难忍下心里的疼痛,祁颂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里犹含颤意:“我很庆幸我是普通人。”

    “因为闻不到信息素,或许会让姐姐感到安全和安心。”

    “同时也很遗憾我是普通人”

    “因为这样永远也无法有力地证明——即便能闻到你的信息素,我也会继续珍爱你的全部。”

    “你爱我么?”埋在她肩头的年轻女人忽然闷闷地问。

    许是因为身处发热期,许是这份拥抱过于热烈而包容,郁落的语气里染上一点傲娇的固执。

    祁颂的心脏漏跳一拍,继而眼里缓缓荡起丝缕笑意。她深知郁落是知道答案才敢这样问。

    “我爱你。”

    她郑重地回答。

    郁落问的、以及她回答中的这份「爱」都再纯洁不过了。

    无关风月,无关占有,只是纯粹的,对世间倾注的仅此一份的深切在意。

    “哦那你还要做我的小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