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在那个洁白实验室中的记忆涌上心头。

    【您一定是被这具弱小可怜卑微的人类躯体的情感所拖累了,总有一天您会理解的】

    【这一刀下去,伟大如您当然不会死,但您身为柏嘉良的一生可就的的确确结束了,您确定您想好了么?】

    拉波斯尖锐难听的声音仿佛又回荡在她耳畔。

    柏嘉良抿抿唇,好心情已经消失殆尽。

    她抬头,直视眼前的男人。

    “我不是人类?”

    “嗯。”

    “她们是我妈咪。”

    “可以是,但其实不是。”

    柏嘉良唇角抽动两下,随后面无表情地抬脚,狠狠踹在了眼前的矮几上!

    一声巨响传来,矮几上的东西摇晃着砸向地面,茶壶骤然碎裂。

    “楼上的干嘛呢?!发什么疯!”

    小公寓楼下骤然传来叫骂声。

    柏嘉良一怔,男人随意打了个响指,叫骂声顿时消失不见。

    小屋内重新变得安安静静。

    “我的问题,一些职业病而已,”男人笑着解释,“每次编织梦境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弄得更有真实感一点。”

    柏嘉良死死盯着他,过了会,视线移开。

    “这就是你要找我聊的要事?”

    “不,”男人缓缓摇头,“这是你自己问的。”

    “看来你这次是打算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差不多吧,”男人坐在摇椅上摇啊摇,摸摸鼻子,叹口气,“毕竟快结束了啊,我亲爱的妹妹不能再对哥哥有这么多疑问不是?”

    他却没听见柏嘉良的声音,有些好奇地抬头。

    柏嘉良怔怔站在原地。

    “快结束了?”

    “嗯,”男人又摸摸鼻子,“或许你的旅程还会继续,但我的布局的确要结束了。”

    他听见脚步声迅速传来,随后,他竟然被柏嘉良揪着衣领子举了起来。

    “明人不说暗话,”柏嘉良呼吸急促,眸中竟然暴起一条条血丝,“你没有活八千年,但你的寿命其实远超八千年,你可以游走在过去和未来,对不对?”

    男人费力呼吸着,依然保持着微笑,点点头,风度翩翩。

    “那告诉我,”她的手上顿时更加用力了,低吼着,“到底是什么结局?!”

    “柏嘉良,”男人竟然叫着她的名字,叹口气,“你应该能明白的——历史都不一定是定点,又何谈未来呢?”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结局!”柏嘉良咆哮!

    “我讨厌悲剧,”男人温和回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阖家欢乐的大团圆结局。”

    暴怒中的柏嘉良一愣。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很奇怪对吧,”男人微笑道,“我所做的,和你们,和秦唯西一直在做的其实是一码事,只是我们所在的维度不同,看到的世界也不同罢了。”

    柏嘉良一松手,男人啪叽一声掉回了摇椅,嗷叫了一声,无奈地揉着自己被揪住的衣领。

    “定义,”柏嘉良突然开口,“什么叫做大团圆?”

    男人极为讶异地望了她一眼,缓缓开口。

    “所有人……至少大部分人,都幸福快乐的活着。”

    “提问,同处一个时空?”

    男人眸色愈发惊异。

    “是,同处一个时空。”

    “定义,秦唯西属于哪一部分?”

    “她属于变量。”

    “她会死吗?”

    “【死亡】至少要经历一次死亡,才能走到终焉,而死亡的仆从亦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我也会死?”

    “唔,变量。”

    “我不是死亡的仆从?”

    男人面上浮起一丝轻蔑,“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将我们作为仆从。”

    “定义,什么是终焉?”

    男人面上的赞许之色愈发浓厚。

    “应许之地。”

    柏嘉良骤然眯起了眼睛,缓缓开口。

    “你欺骗了泰坦,拉波斯显然认为终焉指向彻底的磨灭消亡。”

    但【应许之地】,在众多吟游诗人的口中,它一般指向另一个含义。

    渴望到达的天堂。

    “我可没骗,谁让他们不问呢?”男人懒洋洋地回答,“我虽然可怜泰坦,但他们自以为是又不多问,我有什么办法?”

    柏嘉良唇角抽了抽。

    “你看看其他阿忒若普斯她们写的神谕,多通俗易懂接地气,”男人轻笑起来,“以此可以推得,我这种说话说一半的肯定不是神。”

    “但泰坦将阿忒若普斯称为伪神,认为你是真正的神。”

    男人这回沉默了很久,过了会,缓缓开口。

    “我认为他们搞错了神的定义。”

    “定义,神的定义。”

    “神爱世人,我喜欢这个定义。”

    柏嘉良蹙起眉,重复了一遍。

    “神爱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