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因病亡故?”

    “有。”顾文?安语气艰难,“重症二百七十一人,亡故的,目前是九十六人。”

    厅堂里气氛凝结,众人心?神不?定。木莎冷静坐着,忽然开口:“你先前说,这?些将士是从岐州回来以后突然染疾的?”

    “是。”

    “为何?”

    顾文?安语塞,这?次瘟疫爆发突然,他们一心?忙着防控,目前尚来不?及追根溯源,探析疫情是从何而来。

    “瘟疫既然是从军所里爆发的,病源便不?可能在城内,而是城外。顾大人若是有空,可以派人往岐州刺探一下,看那边是否也有疫情。若是有,则此?事算是意外;若是没有,那么这?次瘟疫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了。”

    木莎说完,众人毛骨悚然,不?约而同想起?如今坐镇在岐州城里的那个人。岑元柏的眼神陡然冷厉。

    “最初有人在军所里患病时,没有军医诊断出来是瘟疫吗?”他开口道?。

    顾文?安知?道?这?也是令人费解的一点,如实说道?:“将士们从岐州撤回来的那两日,正逢风雪交加,城外天气恶劣,所以军医最开始诊治时,一直误以为是风寒入体。后来病例激增,不?少病患除高热咳嗽以外,频发出现肢体烦痛、胸闷呕吐等症状,他们才敢认定是瘟疫。”

    木莎神情微动,道?:“肢体烦痛、胸闷呕吐,这?也是夜郎瘴疠的症状。”

    众人震惊。

    木莎从座上起?来,道?:“严峪将军人在何处,带我去看看吧。”

    “娘?”岑雪欲拦。

    木莎解释:“阿娅是王都里最有能力的巫医,诊治瘟疫不?在话下,不?必担心?我。”

    “可是……”

    “我与娘一起?。”危怀风跟着站起?来。

    木莎哂笑:“又不?是什?么发钱的好事,争什?么?你就不?怕沾染了病气,回头过给小雪团?”

    危怀风要走的意念一动。

    “放心?,看一看情况而已,我有分寸。”

    木莎说完,叫顾文?安领路,带着阿娅离开驿馆。

    危怀风、岑雪、岑元柏三人神色复杂,心?里毕竟忐忑,这?一天用?膳都有些食之?无味。万幸,入夜不?久,木莎派人送来消息,说是阿娅已诊断出病症结果,乃是中原瘟疫与夜郎瘴疠的结合,若没猜错,这?次疫情应属人为制造而成。

    三人听完,第一时间想到云桑,面色越发冷凝。前来传信的人安慰:“危夫人说,巫医有破解之?法,已写下药方?派发给军所,待军医按方?给患者诊治,便能战胜此?次瘟疫了。”

    危怀风应下,让金鳞送人离开,回头看岑元柏、岑雪,皆是愁容满面,心?知?父女二人是为徐正则、云桑一事郁结,开解道?:“既然已有药方?,事态便会有转圜,爹这?些天来车途劳累,切忌再?忧思伤神,今夜先休息吧。”

    岑元柏点头,也劝他两人早些休息,离开厅堂。

    危怀风、岑雪回房后,洗漱入睡。雍州地处北地,冬夜寒气深重,岑雪刚上床,便感觉被?衾干冷,凉意渗骨。危怀风挨过来,手臂搂着她,热气跟着袭来,她渐渐发暖,忍不?住往他怀里钻。

    “在想什?么?”危怀风知?她走神,闭着眼睛问。

    屋里油灯已熄,岑雪满眼是帐幔上的灰影,失望道?:“我没想过,他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危怀风道?:“一步错,步步错。一错到底,是他如今唯一能走的路。”

    “不?能迷途知?返吗?”

    “能,但是会输。”

    岑雪悲从中来,无限酸楚,搂着他劲瘦的腰,似仍不?够,手掌往背脊上按,想要贴他更紧,获取更多力量。

    危怀风喉头收紧,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接着往下亲。岑雪瑟缩着,脖颈被?他流连过,后背的丝绳倏地一松。

    “你……”

    “明日,我想去军所看一看。”

    危怀风埋首在她肩后,大手往下,粗粝的指腹揉过雪肤,他声音跟着向下落:“严峪病重,军所里爆发瘟疫,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主将稳住人心?。我既已回来,便不?能坐视不?管。”

    岑雪心?口像被?什?么攫住,制止的话梗在喉间。

    “我走后,你安心?待在驿馆里,待瘟疫结束,我便回来。”危怀风坐起?来。

    岑雪眼角被?泪浸湿,伸手攀他,主动接纳。

    冬夜漫长,风吹不?歇,屋外残雪沿着瓦楞往下滴落,声似嘤咛。今夜本是有月的,月华浓郁,可一泻千里,然被?那云一截,天地黯淡,月全?洒在云外,淅淅沥沥。

    危怀风伏下,手一抄,与岑雪十指交握,压在枕前,低低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