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还是那个姑娘,捡起了他脚边的酒杯,替他披上了大氅,声音极其温柔地说道,“小心着凉。”

    夜风一吹,周恒酒醒了。

    大半夜皇宫灯火通明,宫中所有的女人都被叫了起来,挨个排在周恒面前,姜漓被侍卫扔到周恒脚下。

    周恒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阴郁已久的眸子里慢慢地亮出了一抹曙光,紧紧地盯着她说道,“你别躲。”

    第74章

    黄昏映在城下, 拉出两道修长的身影。

    赵意晚慵懒的倚在城楼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下方对立的两人。

    江朔手持长|枪,目光坚定。

    他原以为他必定是任人宰割, 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场生死决战。

    他不怕死, 但若有机会活谁又不想争取。

    江朔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盯着对面的人,他能感觉到对方很强,但他此刻,除了全力一搏外别无选择。

    比起江朔的严阵以待, 贺清风便显得淡然随性了许多,甚至还有心情摇手中玉扇。

    谭平等人立在赵意晚身侧,目光落在贺清风那把玉扇上。

    昨日不是捏成灰灰了么, 怎么又有一把?是玉扇已经不值钱了吗。

    “殿下,驸马怎么不带兵器?”陈统领瞟了眼江朔手中的□□,莫名有些担忧:“驸马之前那把剑看着很是威风,怎么今日不带了,这可是生死决斗。”

    赵意晚想了想道。

    “大概……是怕不小心让人死的太快了。”

    众人:……

    那还真够不小心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

    江朔见贺清风仍四平八稳的立着,似乎并不打算先出手, 遂运了内力准备进攻。

    “再等等。”

    贺清风瞥了眼他翻转的手腕, 淡淡道。

    江朔皱眉:“等什么。”

    贺清风没回答, 但很快, 便有马蹄声震耳, 明显是有大队军马疾驰而来!

    江朔一惊, 猛地转过身。

    马蹄声愈见狂烈,士兵的身影也愈发清晰,褐紫兵服,黑色战马,是豫东军。

    江朔一眼便认出军队前方的凌柯和刘寅, 顿时面露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凌柯看见江朔,激动唤道:“将军!”

    前几日他们被缙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后,才知道将军被俘,可彼时军心散乱,又伤亡惨重,就算有心相救也须得先停军整顿。

    匆忙安置部署几日,正欲进行交涉时,便收到了缙国军师书信,说今日与将军有一场生死决斗,赢的人可去留随意,且请他们前往观战。

    哪怕知道这或许又是一个计谋,但事关将军生死,他必须走这一遭。

    在来之前,他已经让人将这场生死之战传扬出去,若缙国敢以决斗出尔反尔,定会失信大陆,引来公愤。

    凌柯正欲打马上前,却被刘寅拦下。

    “凌副将。”

    凌柯一愣,这才猛然回神,忙拉住缰绳。

    既是生死决斗便要遵守规则,且如今形势于他们本就不利,更不能冲动。

    江朔转身看向贺清风,眼神凌厉:“这是何意!”

    他可不认为凌柯刘寅会未卜先知。

    贺清风收起折扇垂在身侧,道:“生死之战还是双方一同见证为好,免得日后再来谣传我们不讲道义,以多欺少。”

    赵意晚:……

    不愧是贺清风,瞧瞧,这说的多正经。

    只差没说你们要好生看着,是我弄死他的,没有打群架。

    江朔当然也听出了这言外之意。

    阴郁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贺清风却轻笑一声:“江将军乃一代名将,就算死,缙国也该给江将军留一份体面。”

    “虽然江将军趁长公主殿下养病之际,连攻缙国三城,且还变本加厉逼迫缙国交出朝廷栋栋苏大人为质子,因此害苏大人命丧柏溪,英年早逝。”

    江朔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一字一句都是在往他心口上戳刀子,大皇子不仅死在他面前,还是死在他的人手里!

    这于他而言,是羞辱,更是无能!

    “虽然,缙国因江将军痛失栋梁,但长公主殿下深明大义,且秉着尊重对手的原则,愿意给江将军一个机会。”

    “为已示公平,特请江将军心腹军师副将观战,若此战江将军赢了,长公主殿下自会放江将军离去。若输了,他们也好为将军收尸,以免江将军暴尸荒野。”

    这番话下来,豫东军心里都不是滋味。

    若今日将军赢了,那是长公主不计前嫌的施舍,输了,人家亦是给足了体面。

    这大将之风,整个大陆都挑不出错来!

    刘寅谨慎的打量着贺清风,他的记忆向来不差,他可以肯定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人。

    他虽然对将军很有信心,但是,他不觉得惊月长公主会这么轻易放过将军。

    思虑良久后,刘寅心里隐约有了定论。

    今日将军赢的机会并不会太大,长公主此番做派,极有可能是想在除去将军的同时,又能博得美名。

    这一招请君入瓮,以德报怨真真是好手段!

    望了眼城墙上悠然尊贵的长公主。

    刘寅轻轻一叹,罢了,若能赢自然是万幸,若不能,至少也能给将军留些体面。

    决战而死,总比那些惨无人道的方式好上太多。

    赵意晚眉眼弯弯,一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瓜子儿磕的嘎嘣脆,一边听她的驸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而后视线落在那把玉扇上,赵意晚轻笑。

    体面?呵……

    他江朔想都别想。

    江朔听完贺清风一席话,已是脸红耳赤。

    忍着不发作,是因为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他忽略。

    可不待他细想,贺清风便出手了。

    强劲的内力破空而来。

    江朔立刻收回所有思绪,高手对决,容不下丝毫分心。

    他提起枪挡住玉扇,剧烈的撞击后,玉扇却不见半点损伤。

    玉本易碎,遇上铁枪却依旧完好无缺,这只能说明,贺清风的内力已是登峰造极。

    江朔暗暗心惊。

    才第一招,他便已手心发麻。

    城墙上,众人目不转睛的观战。

    陈统领叹了口气:“驸马还是太心善了,按我说,就该把那姓江的头砍下来,挂到城门上三天三夜,然后再扔到乱葬岗喂野狼。”

    赵意晚听见这话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瞥了眼陈统领:“你不觉得这方式太老套了?”

    自古以来,战败者十有八九都是这么处理的,一点都不新鲜。

    陈统领一愣,想了想道:“老套是老套了些,但是解气啊。”

    赵意晚:“呵……

    “那是你没见过更解气的。”

    陈统领眼睛一亮。

    “怎么杀?”

    赵意晚:……

    “一天到晚杀杀杀的,别这么粗鲁,看看驸马多温柔。”

    话刚落。

    贺清风的玉扇便从江朔手臂上擦过,留下一条骇人的血痕。

    再仔细看去,那玉扇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几个尖刺。

    众人侧头看向赵意晚。

    呵……驸马爷还真是温柔。

    赵意晚眨眨眼:“嗯……驸马打架也温柔。”

    说完还瞪了一圈:“看什么看,你们见过谁打架像驸马这么好看的吗。”

    众人转头望向战场:“没有!”

    陈统领:……

    你们是不是太狗腿了点?!

    但有一说一,驸马打架确实好看。

    微红的余晖让矜贵的公子添了几分仙气。

    衣袂飘飘,发丝轻舞,动作行云流水,玉扇在他手里旋转出完美的弧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谪仙下了凡。

    再看江朔……

    一根笨重的长|枪舞的略显狼狈,整个人紧绷着,如临大敌,完全没有驸马爷的仙气儿。

    以前看这江朔还算威风凛凛,可现在…额,还是不看他了,辣眼睛……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短短几息,江朔另一只手臂上又多了一条血痕。

    而贺清风仍一身清爽,连血都未沾一滴。

    赵意晚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从椅子上爬起来冲贺清风喊道:“溱溱,打死他!”

    众人:……

    说好的大度,深明大义呢。

    贺清风轻轻勾唇。

    死哪有那么容易。

    两刻钟后,所有人噤若寒蝉。

    谭平几人已紧紧扒在城墙上,只恨不得把眼珠子黏上去,他们终于明白殿下所说的单方面殴打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