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和他们,不是朋友,却?也?没有仇。

    公孙启唇:“以属下之见,还?是要尽快借卞裕的手罢他的官。”

    “罢了可以复起。”蔺昭淡淡接话,“最迟年底,谢玄就会?中?风,手抖口斜,再不能胜任其职。”

    不是朋友,便有可能做敌人?。

    不能对敌人?心慈手软。

    片刻,公孙点头:“也?好。”

    两人?继续批阅,神色如常,仿佛刚才根本不存在寥寥数语,定?他人?后半生。

    约莫半个时辰后,奏疏只剩最后一本,房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响动,耳力极佳的蔺昭和公孙却?齐齐凝神。

    半晌,门外轻声奏报:“公子,信笺。”

    公孙起身打开一道门缝,接过信封,重关?上门。

    公孙手腕微翻,手上是相府密报专用的信封,尺寸虽然一样,但?颜色、材质不同,代表的暗桩也?不同。这种微微泛黄的厚纸,是从楚王府传回来的。

    他将信封交给蔺昭,蔺昭见他眼睛盯得比平时久,笑道:“我命人?去问婉婉,卞如玉上回进宫的原因。”

    公孙垂眸,之前?那本赴任公文写得清楚,卞如玉将接管德善坊改建事宜,再结合自己之前?的密报,卞如玉上回进宫,十之八九是为了德善坊的事。

    公孙抬眼,语气隐约透着?怨气:“她肯定?又敷衍,说卞如玉不肯透露,她不知情。”

    之前?魏婉的确回回都一问三不知,蔺昭明知公孙说的没错,却?心里?不痛快,不想他这样评价魏婉。

    蔺昭翘起嘴角:“公孙,我们来打个赌吧。”

    蔺昭捏着?信封抬了抬:“赌婉婉这封信里?会?回什么?是如你所料,回说不知,还?是知无不言,回复实情。”

    公孙面沉如水。

    蔺昭不紧不慢拆开信封,打开来看?,上面只三个字:德善坊。

    她回复了实情。

    蔺昭突然开怀大笑,一扫自那日偶遇后久久萦绕心间的阴霾。

    公孙静静注视蔺昭,暗自捻动佛珠,到后来,指尖渐渐停滞、定?住。

    蔺昭心情愉悦,飞快批完最后一本奏疏。

    “好了,今日也?辛苦你了。”他冲公孙笑道。

    公孙目光仍落在蔺昭脸上,缓缓回应:“是属下份内之事。”

    蔺昭笑着?起身,理了理衣袍:“后日荆湖来客,别忘招待。”

    “属下遵命。”

    二人?先后出门,回各自厢房,沿长廊同行三、十步,一股暗香扑面袭来,越来越浓烈。

    公孙仰头,绿叶丛中?数点金桂,更有些许落于地上。

    他轻嗅,忽听身旁蔺昭赞道:“好香的桂花!”

    主公连声音都是带笑的。

    公孙侧首,见蔺昭原本旋起的嘴角扬得愈高,许诺道:“这两日让他们酿几瓶桂花酱,你接待完回来,咱们一起吃桂花馅的包子。”

    公孙施礼:“多谢主公。”

    二人?又继续行了二十来步,公孙厢房要往右拐,不再同路,与蔺昭分开。

    蔺昭的正?房在左,第二个岔路口再往北拐便是,他却?高高兴兴,过了第二个路口还?一直往左走,越走越深,直走到最里?那间房门口。

    在门外定?了会?,才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竟走到魏婉昔日厢房。

    艳阳天。

    日辉透过窗子,一大早就照到魏婉床边。

    她才醒,小金就来传话,说殿下催她尽早过去。魏婉下床,匆匆洗漱,一出殿外,太阳就晒得前?胸后背暖洋洋,再一转入卞如玉的正?殿,又即刻阴森下来。

    “参见殿下。”魏婉快步往前?,边说边看?,“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话音落地,魏婉自个愣住,亦止步。

    卞如玉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袍子,满头乌发仅用一根朴素的槐木簪簪着?,连轮椅也?换成市面上最常见的,不怎么好推的那种。

    见她来,卞如玉抬下巴:“你也?赶紧装扮下。”

    魏婉向前?一步:“殿下这是要去微服私访?”

    “正?是。”卞如玉指向桌上一大堆粗布衣裳,“本王担心时间不够,你先挑身,换了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魏婉见他这么着?急,当?即应好。

    她去桌边翻了一会?,问卞如玉:“殿下收的旧衣裳?”

    “是啊,比自己打扮真。”卞如玉遥遥望着?魏婉,“挑中?哪件?”

    魏婉挑中?一套粗布短打,卞如玉先瞥衣物,又上下打量魏婉,没吭声。

    待她换完出来,瞥她袖子,果然短出一节,露出手腕和小半截胳膊。

    之前?被教?育过,卞如玉不敢提意见。

    良久,才道:“你这胳膊涂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