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还有些紧张,虽然已经删改了近百遍,她已经没?有余力可用,内容仍旧算不?得上乘,怕母亲还是不?喜欢。

    口中诵出的仍旧是她自己写的文章,这?期间?贺灵不?敢看景阳一眼,直至文辞结束,她率先向?景阳敬酒,贺灵这?才偷偷看向?长公主,长公主神色如常,可眉宇间?,却?有浅淡的不?满。

    贺灵攥紧酒杯,失望地?落座。

    宴席的流程还在继续,一篇篇锦绣文章出口,赞誉自己的母亲,贺灵垂首不?敢看,可还是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她好像把母亲的宴会搞砸了,贺灵心想,她应该乖巧地?听母亲的话,背夫子的文章的。

    其中写得最好的还是唐芷悦,她甫一说完,席间?便有人赞叹道:“陈夫人离开?不?到一年,文辞又长进颇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学士写出来?的。”

    “可不?是,要我说唐姐姐若是个男子,只怕那金榜前头,也有姐姐的姓名。”

    长公主含笑与唐芷悦遥遥碰杯:“芷悦,很好。”

    唐芷悦饮下清酒:“不?过说得肺腑之言罢了,在景阳姑母和大?家面?前献丑了。”

    贺灵听着她们带笑的话,她却?一点笑不?出来?,甚至有点想哭。

    或许她应该听母亲的,是不?是她做的,有没?有她的真心又如何,皇城在意的永远是那份体面?和目光。

    宴席暂歇,胡嬷嬷将贺灵叫了过去,景阳手中拿着她雕刻的玉娃娃:“今日的文辞是你自己做的。”

    第48章 48

    “文章是你自己写的?”

    “是。”

    “长进了不少。”

    贺灵面露喜色, 抬眸,却见长公主脸上却没有夸赞的神色。

    “为?何要自作主张?不是已经交代过,你该怎么做?”

    贺灵垂首道:“我只是想让母亲开心。”

    “可如今你让母亲十分不高?兴。”长公?主到, “若不是因为?你擅作?主张, 如今在宴席上被夸赞的, 就不是唐芷悦, 而是你。”

    “女儿不在乎这些,女儿只在乎……”

    “可本宫在乎。”长公?主睁开眼,眸中满是锐利, “本宫在乎你应得的荣光落在旁人身上,在乎你, 不听本宫的话?,一味忤逆本宫。”

    “贺灵, 今日是母亲的生辰,你至少在今日……”

    “反正?女儿横竖都比不过唐芷悦。”贺灵抢先?道。

    长公?主满心火气,顺着她的话?道:“对,你是比不过她, 甚至你如何努力,这辈子都比不过唐芷悦。”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 砸下来好像碰撞出极大的声音, 大到贺灵两耳有些轰鸣。

    许久才从余韵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贺灵低声道:“原来母亲真是这样想的。”

    触及到贺灵蓄满泪水的眼睛,长公?主心软了下, 正?要开口, 却听贺灵道:“太委屈母亲了, 有我这般无用的女儿,若唐芷悦是您的生女该多好。”

    长公?主愣了下:“贺灵, 你也不必……”

    “母亲。”贺灵压着泪意,可泪水还是控制不住滚落,“今日您的生辰,我该让您开心一些的。”

    景阳没?想到贺灵该怎么让她开心,就见面前的人,已经小跑到后院去了。

    景阳重重地叹了口气,额角一跳一跳得发疼,这孩子,是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长公?主。”胡嬷嬷小心道,“要不要让人去看?看??”

    景阳摆摆手:“她至少知道一点分寸,让她去冷静冷静,一会人就回来了。”

    她放下玉雕,整理袖口:“宴席继续。”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贺灵不是跑回后院去冷静冷静,她直接跑出了长公?主府。

    贺灵自己都不知晓跑到了什么地方,只这一处人少,贺灵才对着角落,慢慢蹲下身子,埋在膝盖中哭。

    她早就知道,母亲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也早就知道了,她永远达不到母亲的要求。

    母亲说的也都是实话?,她比不得唐芷悦,也永远不可能比得过她,自己都清楚,实话?难听,更是明白。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眼泪。

    为?什么她讲整颗心都剖出来,捧在母亲面前,母亲还是毫不在意,弃之?如履。

    母亲是一点不在意她么,不在意她的心,不在意她会不会难过?

    母亲究竟当她是什么,究竟有没?有将自己视为?她的女儿?

    是了,贺灵将鼻涕眼泪都擦在衣服上,母亲不是也希望唐芷悦是她的女儿么。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贺灵,骄傲如长公?主,又怎么会看?她一眼,更别说她那不值一提的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