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整以暇地端起臂,半玩笑半认真地看着独孤遥,“你敢问心无愧地说,自己喜欢他不是因为他身上有封疆的影子?”

    独孤遥问心有愧。她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怎么确定,眼下王帐里的人就?是萧悲迟?萧悲迟不是死在你面前了?吗?”

    岑嫣“哼”了?一声,才不情愿道:“我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萧悲迟,他周身有种很陌生的气质,当年的萧悲迟比他要温和很多。也可?能?是身居高位太久,总是要有些?变化的。”

    独孤遥愣了?愣,她“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岑嫣很惊讶地看了?眼独孤遥,“你没什么打算?就?和萧悲迟继续打哑谜?”

    独孤遥倒是真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非他不可?。和谈马上结束了?,草原发生的事情就?留在草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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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遥是这样打算的,可?是紧接着从帝都送来的一封密信,却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信是独孤辽写的,由这几年独孤遥一手建立起的情报网次第加急送来,寥寥数语,只说了?一件事。

    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待独孤遥回到帝都后,就?为她指婚。

    独孤遥看了?眼驸马名单,忍不住暗叹她爹果然是条老狐狸,生了?女儿?物尽其用?,名单上的所?有未来驸马,都来自于依附三皇子的家族。

    三皇子才是先皇后留下的嫡出,奈何皇后撒手太早,独孤遥和独孤辽兄妹两人又太有手腕,所?以太子之位并没有落到三皇子头上。

    三皇子不服,却也没有办法,这些?年明里暗里努力,也没能?撼动独孤辽的太子之位。

    但父子四?人都心照不宣,日?后独孤辽登基,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三皇子,以免夜长梦多。

    所?以皇帝把独孤遥指给了?三皇子的亲信,以平衡朝中攻势。日?后就?算真的要开杀戒了?,有独孤遥在这里,总不会弄得太难看。

    她慢慢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掉,脑子却乱糟糟的。

    该怎么办?至少是不能?顺着皇帝的心意?嫁了?的,她与那?些?未来驸马立场不同,同床异梦,最后只会闹得很难看。

    但若是不嫁,便成了?公然抗旨,会落下不小的话柄。

    独孤遥闭上眼,有些?走神。

    有时她也会想起阿衍刚出生的那?两年。

    这几年她的性格已经收敛了?不少,从前遇到这些?烦人的事情,手起刀落而已,也不会在意?那?么多。恩威并施,更多是雷霆,她和独孤辽血洗王廷,才站稳脚跟。

    年少时飒得横无际涯,现在这些?心思也渐渐淡了?,总是觉得倦怠。她轻捻手指上的香灰,似是终于下定决心,支着小几站起身。

    婢女们立刻上前伺候她更衣,独孤遥看着镜中的自己,后知后觉,她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

    “去?可?汗王帐。”独孤遥说,“本宫有事要与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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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婚?”

    萧悲迟落在奏折上的指尖停住了?,他抬起头,“殿下可?是认真的?”

    “自然。”独孤遥平静道。

    她坐在萧悲迟对面,手里捧着一盏牛乳燕窝,“我父皇一心要我嫁给封陵,见?我不从,便拿赐婚来倒逼。横竖,不论我嫁给封陵还是三皇子的人,他都稳赚不赔。”

    很少有人会用?“稳赚不赔”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父亲,萧悲迟听了?却只是淡淡一笑,只是复又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写批红:

    “殿下不愿嫁给封陵,我与封陵又有何分别??”

    “当然有。”独孤遥撅了?撅嘴,“阿衍喜欢大汗。”

    封疆怔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是吗?”

    “自然。”

    独孤遥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和封疆之前的事情大汗也知道,折腾这些?年,许多风花雪月的心思也都淡了?。若非要找个夫君,只希望他能?对阿衍好。”

    她看着萧悲迟,下意?识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大汗之前有过婚配,说这些?话,是我冒昧了?。这一纸婚约,只是为了?稳住我父皇和舜国?,不会有什么夫妻之实?,待风头过了?,再解除就?是。婚约存续期间,舜国?会与察合台多多帮衬的。”

    “不解除也无妨。”

    萧悲迟淡淡道。

    “我原本计划……哎?”独孤遥愣住了?,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书案后微微噙着笑的男人,“大汗同意?了??”

    “嗯。”萧悲迟笑着叹了?口气,将方才一直写字的那?张纸递给独孤遥,“这是聘礼,从我的私库出,察合台的另算。殿下看看,合不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