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两国休战,一派和平景象,可本质上这是两个国家,再?起战火不过瞬息之间?。

    还有萧悲迟迷雾重重的过去,他今年?三?十一岁,独孤遥对他二十八岁之前?的人生一无所知,又怎么能如此轻率托付终身?

    她漫不经心地翻着阿衍的信,心中思绪万千。

    突然,翻阅信件的手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盼”字上。

    这个字很难写,阿衍涂了?好几个墨蛋蛋,眼?见着耐心快要耗尽了?。

    最后似乎是萧悲迟拿过笔,替他写的这个字。

    独孤遥死死盯着宣纸上大开大合的转折。

    和封疆的铁画银钩相比,萧悲迟久病无力,字要虚浮很多。

    可独孤遥一眼?就?看出,萧悲迟写字的框架和习惯,与封疆一模一样。

    “……大汗的字很好看。”独孤遥开口,“阿衍跟着大汗学写字,我很放心。”

    萧悲迟笑了?笑,“当年?我与封疆师承书圣楚舆,可惜年?少?贪玩,只学到了?皮毛。”

    独孤遥心里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失望,“大汗过谦了?。”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王帐前?,亲卫打帘,岑嫣端着金盘带人上前?奉茶。

    独孤遥有些紧张地盯着岑嫣,看她俯身为萧悲迟添茶、净手。直到转身退下时,岑嫣才不露痕迹地对独孤遥微微颔首。

    他就?是萧悲迟。

    第42章 我欲问君何时还 (3)(一更)

    岑嫣端着金盘出去?时, 正赶上岑云夜与沉戈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岑嫣忙着冲独孤遥挤眉弄眼,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岑云夜身上。

    净手的水全都泼到了岑云夜的前襟, 淋淋漓漓往下滴着,岑云夜自己也吓了?一跳, 却未动怒,还伸手去扶岑嫣:

    “这位姑娘,你……”

    岑嫣也在这时抬起头。

    两人对视,岑云夜骤然收声, 死死盯着岑嫣, 搭在她两臂的双手下意?识收紧。

    岑嫣莫名其妙地看着岑云夜, “先生?”

    这声“先生”似乎唤回了?岑云夜的意?识。他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却还看着岑嫣, 薄唇颤了?颤, 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岑嫣不明所?以, “奴婢叫岑嫣。”

    “岑嫣。”岑云夜慢慢重复了?一遍,他笑起来, 有些?勉强,“是个好名字。”

    岑嫣很纳闷地看了?岑云夜一眼。她接过沉戈拾起来的金盘, 低头行礼,“奴婢告退。”

    看着岑嫣的身影消失在毡帘后,岑云夜才转过头, 他的脸色莫名有些?苍白, 却还强笑着问独孤遥:“方才那?位姑娘,可?是殿下身边的人?”

    独孤遥看出岑云夜的失态, 心中疑窦丛生,便反问道, “不错,将军这是怎么了??”

    岑云夜向来洒脱桀骜,鲜少见?他在意?过什么人、什么事。

    “没什么……”岑云夜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才转身落座,“……也许只是看错了?。”

    独孤遥看在眼里,中午设宴时特地跑了?出去?,叫住忙里忙外布菜的岑嫣:“今天察合台来的那?位怯薛将军,你可?认识?”

    岑嫣将汤盏交到另一个婢女手中,微微蹙眉:“怯薛将军?就?是蓝眼睛那?个?被我泼了?一身水?”

    “不错,是他。”

    “不认识。”岑嫣回答得很爽快,“察合台的贵族我差不多都见?过,但是从未听说过这位怯薛将军。他叫什么?”

    独孤遥道:“岑云夜。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的那?个‘云夜’。”

    岑嫣的脸色变了?变。

    “岑云夜?”她又重复了?一遍,“他叫岑云夜?”

    独孤遥点点头,心中纳罕今天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轮番在这里上演起话里有话的戏码?

    不知道为什么,岑嫣的身子晃了?晃,还是独孤遥扶了?一把才没倒在地上。接着她道: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岑云夜本是我的名字。”

    岑嫣她像是一瞬间被拖进过去?的回忆里,声音有些?迷茫,“但萧悲隼不喜欢,说意?象不好,所?以给我改名叫岑嫣。”

    她顿了?顿,“归霞帔拖蜀帐昏,嫣红落粉罢承恩。”

    这句诗糜烂娇艳至极,岑嫣说这句话时,眉眼间依稀尚有艳如?桃李的风情。

    除了?岑嫣,独孤遥想不出第二个人配得上这句诗。

    “也许只是巧合。”独孤遥迟疑着开口,“云夜这个名字,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人能?想到。”

    嘴上这样说,独孤遥心中还是慢慢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北疆这趟水,比她想像中要浑浊许多。

    岑嫣似乎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和萧悲迟,你们两个到底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