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可独孤辽听?得分明?,话里话外,独孤逐都在?暗示荣焕,他与这件事?已经毫无关联,可以轻松脱身而出。

    独孤辽有些不懂了,难道,独孤逐是?在?试图保下荣焕吗?

    “军饷是?我拿的。”荣焕突然道。

    这下连独孤逐都怔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荣焕,荣焕又?说了一遍:

    “军饷是?我拿的,与宁国?府无关,荣仪一无所知。”

    “你疯了!”独孤逐脱口而出,这时他眼里才真的有了慌乱,连马儿都开始不安地抬蹄,“薄将军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来人,将薄将军送回薄府!”

    他把“薄将军”三个字咬得很重。

    荣焕将腰间的佩刀扯掉扔在?地上,又?缓缓取下兜鍪,平静地开口:“我说了,拿军饷的是?我,带我走吧。”

    独孤逐不理他,干脆转过头,咬着牙下令:“再进一批人!一炷香之内,我要看到?荣佑!”

    这时,宅子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像是?女人的声音。

    很快,一个浑身是?血的百户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独孤逐马下:

    “殿,殿下,属下带兵逼进堂屋,荣,荣佑,荣佑他已经服毒自?尽了!”

    荣佑知道,自?己?活着,就会被独孤逐挟持,逼荣仪认罪。

    他是?书生,无法抗衡杀人如麻的独孤逐,便以死解困。

    独孤辽终于明?白,为什么宁国?府的下人手无寸铁,却要蜉蝣撼树般挡在?龙骑面前。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小公爷一个体面。

    荣焕坚称是?自?己?贪污了军饷,独孤逐没有办法,只能收押。独孤逐要去京郊的外宅,龙骑押送荣焕去京兆府诏狱,临上马车前,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荣焕,后?者正平静地伸出手,让千户给自?己?上刑枷。

    最后?,独孤逐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落下窗板,冷声道:“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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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正高,京郊别?院外,长街上空无一人。几个看门的小厮蹲在?墙影里,凑在?一处窸窸窣窣地说小话。

    “听?说了吗?上午前儿,那位三皇子,血洗宁国?府,上下一百零九口老小,一个都没活下来!”

    “何止啊,太子爷也去了,两位殿下一言不合拔了刀,差点打起来!”

    “荣仪一届女流,真看不出来,竟然能贪污一百多万两银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的狠起来,比男人可怕百倍,金銮殿里那位皇太女不就是?吗?我听?说,她那第一位钦察的亲王夫君,其实是?被她亲手下药毒杀的!”

    “当真?这样一看,咱们夫人可真是?顶好的女子,从?未见过她发脾气,难怪老爷对她千娇百宠的……只可惜,身子怎么这么弱?三天两头地请大夫。”

    “可不是?么!”其中一个小厮打了个呵欠,“昨晚我当值,丑时说是?又?不舒服,连夜去医馆请的大夫,折腾了大半夜。”

    “我听?说……”一直没开口的小厮说话了,他的声音不大,又?紧张地环视四周,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夫人这一胎,之所以羸弱,是?因为……”

    他迟疑着,终是?一咬牙说了出来:“是?她在?钦察当官妓时被糟蹋了,才怀上的!”

    “什么?!”

    此言一出,几人具是?一惊。打呵欠的那个吓得都不困了,瞪大了双眼,“真的?”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声,几人立刻噤声散去,规规矩矩地站回门边。

    很快,独孤逐拎着一个食盒从?巷子尽头走过来。见到?他,小厮们低头行礼,不敢吱声。

    独孤逐倒是?心情很好似的,看了他们一眼,“昨夜夫人身子不爽利,谁去请的大夫?”

    挂着黑眼圈的小厮战战兢兢抬起头,带着讨好的笑,“爷,是?小的。”

    独孤逐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你腿脚利索,夫人没受太多苦,这时赏你的。”

    小厮不认字,可是?他见过账房给大夫拨钱,递的就是?这种银票,一张足有一百两。他立刻跪了下去,不停地磕头:“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起来起来。”独孤逐蹙眉,嫌他太吵,又?冲另外几个悄悄扒头瞧眼的小厮招手,“你们几个,都过来。”

    小厮们凑上来,独孤逐解下鸾带上的锦囊,从?里面拿出几个香灰琉璃手串。

    “我身上杀业重,昨日刚从?报恩寺请来的,你们都拿着,平日多替夫人念念经。”

    几个小厮怔了怔,才接下,不住地躬身行礼:“小的记住了!”

    独孤逐拍拍他们的肩,拎起前摆走进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