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萧悲迟这次过来,带了三千骑兵,扮作寻常郡王近卫,驻扎在?京郊的大营中。

    但京城局势瞬息万变,独孤遥担心来不及。

    阿衍点头,接过玉牌。他在?萧悲迟身边这些日子,已经学了些皮毛的政经兵法,见独孤遥如此架势,也意识到?娘亲可能要去做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便挺起胸脯:

    “娘亲放心,阿衍会保护好爹爹的!”

    独孤遥被儿子逗笑了。“嗯,娘亲知道。”她弯腰亲了亲儿子的脸蛋,“娘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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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辽赶到?宁国?府时,已经迟了。

    荣佑是?文人,不懂行兵攻防,在?独孤逐这种久经沙场的杀神?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宁国?府的广亮大门被破门锤撞出骇人的巨洞。

    独孤逐没有进去,他骑着高头白马,静静等在?宁国?府的大门前,身后?有龙骑源源不断地涌入。

    尖叫,哭喊,甲兵们一路向里顶,且进且杀,满地尸首与短刀,开出一道长长的血路。

    独孤辽就是?在?这时赶到?的:

    “住手!”

    场面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脚步一顿。独孤逐在?这寂静中循声转过头,笑得邪气危险:

    “我还以为是?谁——六弟,你怎么来了?”

    独孤逐没挂甲,一袭月白妆花过肩蟠螭改机,单手拎着马缰,若无其事?地调整着牛皮描金云纹护腕,仿佛对眼前的修罗炼狱毫无察觉。

    护腕上,竟然还缠着一串紫檀佛珠。

    “仅凭一张逼供出来的证词,你就要屠戮宁国?府满门吗!”独孤辽嗅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登时双眸通红,“独孤逐,你疯了!”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查抄是?情理之中的事?。”独孤逐晃了晃手腕,把佛珠抖到?护腕底下遮住,又?系好带子,“哪知小公爷软硬不吃,抗旨不尊,那只能对不住了。”

    “荣佑不是?武将!你这样,与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

    独孤辽拔出刀,对着独孤逐:“王府已经破了,查抄就是?,让你的人停下。”

    紧接着,两位皇子身后?的亲卫们也亮出兵器。

    被太子的长刀指着鼻子,独孤逐不仅没有慌,还笑了起来。他垂眸看了眼离自?己?面皮不过半寸的刀锋,赞叹道,“真是?一把好刀。”

    独孤辽冷笑,直接将刀刃压到?了独孤逐的脸颊上:“收手!”

    独孤逐没动。他垂眸看看刀,又?抬起眼望向弟弟,语气轻快:“那不行。荣仪远在?边疆,不用?这个办法,怎么把她逼回来呢?”

    独孤辽怔住了:“你!”

    旋即他又?发了狠似的,咬牙往下压着刀,“收不收手?”

    血线慢慢从?独孤逐锋利英俊的面皮上浮现?出来。他顺从?地仰着头,眯起眼看着独孤辽直笑: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杀了我,看看能不能保全?里面那个文弱的废物。”

    这时,冰凉的匕首悄无声息贴上独孤辽的后?颈。

    独孤逐仍是?一副予取予夺的态度,却笑得恣肆:“咱们两个,可以比比谁的刀快。”

    狠戾渐渐染上独孤辽的眼底。

    从?张采岚,到?中书左丞,再到?如今的荣佑,独孤逐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独孤辽是?真的动了杀心。

    几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了,突然,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亲卫们下意识回头,弓箭齐刷刷对准来人,接着骏马长嘶,一把沙哑沉稳的嗓子:

    “停手!”

    兄弟二人都惊了一下,不约而同抬起头,竟然是?荣焕。

    他眼下一片青黑,还是?都督佥事?的打扮,显然是?闻讯便一刻不停地赶回了京城。

    让独孤辽没想到?的是?,看到?荣焕后?,独孤逐竟然先撤了手,放下顶着他后?颈的匕首。

    独孤辽也冷冷收刀,狠狠推了独孤逐一把。

    “荣将军——哦,不对,现?在?该唤你薄将军了。”

    独孤逐好整以暇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宁国?府的事?,你来掺合什么?”

    荣焕眸光沉沉,反问道:“三殿下,你在?宁国?府做什么?”

    “抓人啊。”独孤逐语气轻快,随手掸着护腕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荣仪贪污军饷,抓不到?她,先审审她哥哥也不错。”

    荣焕没说话。独孤逐把玩着匕首,眯眼打量,一边道:

    “听?说荣仪同将军闹得很僵,发誓死生不相往来,还把将军逼出荣氏,重新认了旧姓。”

    说到?最后?,独孤逐的目光渐渐从?匕首上错开,意味深长地落到?荣焕脸上:

    “如今宁国?府落难,将军大仇得报,是?要来亲自?看一看才解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