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余光瞧见后帘动了一下。

    店子见势不妙,赔笑道:“娘子息怒。奴婢是一人一价,也有五十贯的,就怕娘子瞧不上。”

    萧童欲再发作,袖摆却被轻轻扯了一下。看到李慎暗示的目光,她把话咽了回去,冷哼一声,拂袖而出。

    “郎君为何阻止我?我还想见见这家口马行主事之人呢,看看是什么路数。”她走在大街上怨道。

    李慎耐心解释:“莫打草惊蛇,被认出来就不妙了。”

    “那现在怎么办?去找白鱼打听打听吧。”

    “我会通知苏朗,让他派人监视口马行,查案毕竟是他们的事。有什么新线索,他会告诉我的。”

    她无奈地吁了口气,“好吧。”

    见他盯着自己,她蹙眉道:“郎君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笑了笑,目露欣赏之意,“没想到你居然懂行市。”

    “这有什么?阿娘教过我。这些事本来就是管内宅要学的,虽然我不喜欢,总归听了一耳朵。”

    李慎颔首不语,就这么淡淡地和煦地笑着。尽管隔着帷帽,他仍觉得眼前人越看越可爱。她就像一个连环谜题,每解开一道题,就会发现里面还有无数个谜。她身上有太多惊喜,像个顽童一样,不期然展示一下,看着别人错愕的表情,自己面上却不当回事。她根本不知道,她只要随便动动手指,说几句话,就足以迷晕身旁这个男人了。她那属于俗世的旺盛生命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第27章 兄妹

    婉转乐声悠悠扬扬,缠挟着丝丝缕缕的薄媚柔腻。

    萧童坐在沁凉的石榻上,抱着琵琶,右手滑捻自如。她的视线落在某个不确切的点上,嘴角浮着笑意,神色光彩灼烁,又有几分茫然。

    田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他还没瞧明白,就被她发现,指风一收,琵琶声止。

    “哥哥?”

    他走了过来,“听大嫂说,你这几日一直待在房里,不嫌闷?”

    萧童一愣——平乐为何替她隐瞒独自出门一事?难道知道了什么?

    “外面热,不想出去。”她放下琵琶。

    田江俯身摸了摸冰冷的石榻,“小心受寒,睡觉时回床上去。”

    “知道了。”她感觉哥哥的眼神怪怪的,和七年前那件事后看她的眼神很像。

    田江避开她探究的视线,“我走了。”

    她伸腿穿鞋,“哥哥今日去哪儿?回城吗?”

    “拜访城外旧友。”

    “哥哥在幽州长大,京郊有何旧友?”

    “昔日同袍,如今在附近驻扎。你不认识。”

    她按下疑云,“那我送送哥哥。”

    说是送,到了廊下台阶,田江就不许她再往前了,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转身后,门口站着个人,她打了个激灵,拍了拍胸口。

    “大嫂属猫的?走路没声音,想吓死我不成?”

    平乐县主看着她,日光打在她的侧面,另一半脸隐于黑暗。

    “你不是会武吗,没听到脚步声?”

    “我在想事情,自然没注意!”

    平乐顿了下,说:“昨日,信是我让阍人送到你院中的。”

    萧童暗惊,却故作镇定道:“大嫂就是要和我说这个?”

    “下次,我不会再帮你圆谎。”

    “那你照实说好了,哥哥能奈我何?”她甩袖进屋。

    “别怪我多嘴,大人迟早会知道此事。”平乐县主转向她。

    萧童止步,明知故问:“何事?”

    平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大哥知道吗?”

    “你说呢?”

    萧童知道男女私会是大罪过,但她并不放心上,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就算耶娘知道了又能对她怎么样呢。

    看她满不在乎的表情,平乐堵在嗓子眼许久的话倒了出来:“没人会一直包容你,你好自为之吧。”

    对方却耸耸肩,“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

    永王的马车被拦在建福门外。

    面对面的两驾车同时打开帘子,兄妹俩笑着下车。

    彼此见过礼,李慎问:“妹妹特地等我?”

    义阳公主笑道:“我也刚到不久。知道大哥今日要进宫请安的。”

    “好在你没去王府等我,今日,雍王弟邀我和汝王弟出城围猎,约好在这里碰面。”

    “那真是巧了。”

    正说着,马蹄如雷,几个年轻郎君带着一众豪仆,一行十数人,身胯宝马骋尘而来,可谓浩荡。

    义阳公主略掩口鼻,看着异母弟弟们下马走来。

    身着红衣的汝王李临率先拱手行礼,“见过永王兄,义阳姐。”

    他今年十八岁,已经娶妻生子,长得粗实,气质忠厚,笑起来只有嘴巴在动,眼睛却没有温度,看着比李慎还成熟。李临生于昌王府,是今上次子。其母刘氏本是王府侍妾,今上登基后,只被封了才人,后来还是太后出面,晋为婕妤。这么些年,因皇帝子嗣单薄,太后对孙辈十分关照,李临和刘婕妤虽被弘业帝忘却,倒也落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