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里的药材什么都不缺,我用起来得心应手,炼丹时废寝忘食。

    此后五日我均未踏出房门,丹药房里乌烟瘴气,我熬得眼睛涩疼,在烟雾中渐渐睡去。

    周身萦绕起一股热意,我想醒,但疲乏的身体给了我尚在温暖被窝中睡觉的错觉。

    “师傅!”

    “阿生!”

    我被惊醒,一睁眼便看到眼前燃起火光。

    着火了!

    我在火势中爬起,跌跌撞撞去查看丹药,炉中的几粒在火势中看不清状况,我急忙去搜已经炼好的两颗。

    这两颗炼得时间短,色泽淡、颗粒略微松散。

    “阿生!”

    良月的声音从外间传出,紧接着她便闯了进来,看到我时眸光似火,带着燃烧的怒意。

    我被她强拽出去,来了许多阁众正运水救火。

    “不要命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盛满了怒气的嗓音十分之大。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几日不见,我一来小郎君就送我这么份大礼?”

    我不理睬这满是戏谑的男声,光是听见我就已经猜到是永王府那位小王爷了。

    “姐姐,我,我只是眯了一下。”我声如蚊语。

    “往后不许单独炼药。”

    药庐的火已经扑灭了,火势并不大,只是丹药房冒出了点火苗,烧到了窗下,继而引燃了茅草。

    其他人看着我们这处,小八被父母拦在怀里,我听到他娘感叹道:“第一次见阁主生气呐,神医也只是不小心的,犯不着这么严厉。”

    另一旁的女眷认可,“可不是,但阁主一丝不苟,火势万一大了,烧到你们小八你就不说了。”

    “师傅才不会,他都是自己做危险的事情!”

    小八的声音有些大,传到了良月耳朵里。

    我忙垂下头,不敢看她寒气逼人的目光。

    眼看药庐没有危险了,大家纷纷离去。

    我将匣子塞进她手中,心虚道:“这是我为你炼制的丹药,剩下的在那炉子里,不知道怎么样。”

    “你是为了我?”她显然没有方才强硬了。

    我既未点头承认,也没否认。

    小王爷赵运卿笑眯眯的,拿折扇点了下姐姐的肩膀,“我去阁中等你。”

    “哦,阿生,下次别这么做,阁主刚刚差点一剑把药庐劈了。”

    说完,晃着那副不软不硬的身子骨上山了。

    月隐银河,星披夜幕。

    我身上灰扑扑的,头发也有些乱糟糟,一双鞋子丢在了药庐里,此时看上去应该十分狼狈。

    我动了动脚趾头,扣着地面的柔软沙土,“姐姐,你要是有事先回去吧,我没事。”

    她用拇指擦了下我的脸颊,我疼得倒吸凉气,直到看到她指腹上的血迹。

    “这叫没事?”

    “你之前受的伤比我重多了,我这确实不算事。”我跟着去摸自己脸上的伤口。

    我倒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左侧脸颊上多了一道擦伤,非常淡,只是渗了点血。

    “跟我回阁里。”她已经踏出院门。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她扭过来看我的眼神,顿时乖如鹌鹑,亦步亦趋。

    她见我还光着一只脚,便耐心等我换完鞋子。

    山道两旁铺满野草,虫鸣编织着夜曲。

    我们走得不快,她甚至刻意等着我跟上,直到我与她并肩而行,她始终放在剑柄上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半边身子紧了一下,呼吸不畅。

    “呼吸。”她捏了下我的手心。

    我忙深吸一口气,继而因为被她看穿惹得面红耳赤。

    我们的影子在夜色下拉长又交缠,放了丹药的匣子被姐姐一手拿着,我想着要不要和她坦白。

    但若是没有效果,也不必同她多说,若是有效果……我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

    “阁主夜安!”

    黑暗中两位守门齐声,吓了我一跳。

    拉着我的手一松,不动声色地撤离,我低头看了下,姐姐的手又放在了剑柄上。

    她平淡地交代两句,带着我去了千机阁最高的那座建筑。

    观沧海。

    这是良月住的阁楼。

    我驻足,抬头仰望,“姐姐,我们不是不能被人发现吗?”

    她抛给我一个难以理解的眼神,继而明白了什么,淡道:“不是让你住这里,是来接人。”

    她拉了下楼旁的链子,紧接着楼上有颗小小的头从窗子处探出来。

    “阁主,是阿父来了吗?”

    竟然是糖葫芦。

    我禁不住先回道:“我来接你。”

    紧接着那颗小头便撤了回去,不多时,从阁楼跑出来扑到我身上,“阿父,我好想你。”

    我抱着她转了一圈,良月则在一旁看着我们,并不参与。

    “阿娘,不对,阁主,你欺负我阿父啦?”小孩儿指着我蓬头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