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父是个傻瓜。”丢下这句话,良月便先一步离开,走时顺便提醒了我记得涂药。

    还是之前永王送给她,她转赠给我的那瓶。

    我是个药郎,何必要去用那永王给的药。

    之后有人带我和糖葫芦去了以前暂住的小院,糖葫芦叽叽喳喳说了大半夜,最后在我怀里睡着。

    她说师傅要她打败二十个师兄弟就同意她见我一面,于是她便卯足了劲儿去拼,最后打败了二十三个同门。

    她还说阁主有空了会去巡视,尤其爱将她提溜出来考校。

    我看着她的睡颜,落了滴泪在她脸上。

    脸颊上的伤并不疼,但是眼泪滑到伤口上,那里便稍微有些火辣。

    我在院中用冷水简单洗漱过,守在糖葫芦的床边看了她一夜,直到早晨良月来接。

    我看她睡得熟,不忍心叫她,任由良月裹着她直接离开。

    “姐姐,她最近瘦了,得多吃点。”我交代道。

    “知道了,你睡吧。”

    说完,她便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躺在糖葫芦暖过的床铺上,连着几日没睡的疲乏困意瞬间席卷而至,昏昏沉沉入了梦里。

    睡梦中,我感觉床边有人一直守着,那人手上有一股清凉的药味,正抹在我脸颊的伤口上。

    我舒服地凑过去,那只手便覆盖在我脸颊上久未离去。

    但一醒来,房间空无一人。

    兴许是白日里我在小院中睡的时候,已经有人将药庐修葺完善,我到时一切如旧。

    “师傅,炉中的丹药炼成了。”蒲芳上前道。

    我急忙进去检查,五粒丹药圆滚滚地在冰冷的炉子里躺着,色泽完美,颗粒饱满。

    我收敛了丹药,又急匆匆去了阁中,正碰上赵运卿。

    “找阁主?”他依旧一副笑颜。

    我点头。

    他看了看我手中的匣子,突然抢过,“这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说着,已经打开了。

    “阁主受伤了?”他歪着脑袋,拿出一粒丹药放在太阳下审视。

    丹药在光芒下闪着细微的金光。

    他那一双眸子微眯,意味深长地瞧了我片刻,刨根问底,“这什么药?”

    我自然不可能回答,可他偏偏拿着匣子不松手,说什么我不透露,他就不还,还说我要毒杀良月。

    我气得口出直言,“小王爷,我是药郎,不是杀人犯!”

    赵运卿紧握匣子的手突然一松,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背后的良月已经走了过来。

    我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昨晚上就被她批评过,今天又说什么杀人犯,一言一行都在刺向她。

    但她似乎并未在意,代我向赵运卿解释道:“小王爷,这只是壮肾补阳的丹药。”

    我一听,还真可以这么理解,急忙点头。

    “你一届女子,壮什么肾,补什么阳?”赵运卿不解。

    良月的眼神放在我身上,小王爷立马懂了,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而我则懵懵的,待赵运卿走后,自言自语,“看我做什么,我又不壮肾。”

    “又是药引?”

    我对上她淡然的目光,拉着她去了观沧海,“这几粒你错开服用,千万不能同时服用,有无效果身体感知十分明显,药引一旦契合,丹田处自会涌出短暂的灼烧感,继而经络复苏,会产生酥麻的痒意,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切如常。”

    “药引是否需要终生服用?”她问。

    我又想到孩子们,心内酸楚,点了点头,“须得终生。”

    我内心既期望不要有效,又期望这里面会有真正的药引。

    我原本以为能救人的医术就是好医术,可若是为救一人而须伤害他人,则还是好医术吗?

    我想不是。

    我们生在如此时代,命如草芥,姐姐却要逆流而上,挽救乱世万千命运。

    在她看来人人生而平等,人命不分贵贱。

    而我却做出了与她完全相反的选择,我真害怕她知道这几粒丹药的来历。

    一旦选择终生服用,我不敢想会催生出怎样的后果。

    “我今日要下山,可能得半月,日后给你回复。”她收好丹药,将匣子还给我。

    我知道她去的地方大多是公事,且一定有永王在,想问又觉得白问。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我才旁敲侧击道:“给永王办事吗?”

    “不算,与千机阁有关,江湖上横空出世了一批势力,对外自诩千机阁,四处招兵买马,被永王知道了。”

    “这种事也要你去吗?”

    她顿了下,“原本不用,但有人说见到明主。”

    “明主不是死了吗?”我惊诧道。

    这次她没回答,眉间拢上一股戾气。

    我不再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