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你不是都给我吗?”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腕。

    我根本不敢看她,闷声颤着嗓子回道:“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别的什么都行,你要吃我的肉或是喝我的血我都愿意给,唯独不是这个。”

    她凑近我嗅了一下,“好香,是药的味道。”

    “夫人,你这里最香,暖烘烘的,像太阳。”

    她抚摸我的小腹,渐渐往下探去,“你不喜欢我吗?”

    我浑身一阵燥热,面具之下的面庞上渗满了水与汗,顺着边沿滴下。

    滴答滴答。

    “喜欢。”我摸向她的脸颊。

    她仍旧冷得不可思议,嘴角的笑意邪恶又冷酷,带着几分玩味。

    她贴近我的手轻吻,垂着眼睫,再一抬眼,那双雾蓝的眼睛里是我漆黑的身影。

    “不要。”

    我后退开,手脚并用爬上了岸,喘息道:“姐姐,你走火入魔了。”

    她冷着脸坐在池中,我放了血进去,在一边守着她,湿冷的衣服冻得我瑟瑟发抖。

    血色下,她仿佛不再寒冷,苍白的面色一点点红润了些许,双瞳溢上散漫。

    “姐姐?”

    我轻声喊她。

    她的眼神逐渐清明,看向我沉默着。

    “阁主。”我后知后觉道。

    她瞧着远处脱下的衣衫,又低头看了自己。

    我了然,将衣服递过去,她藕一般的手臂揽过衣服,瞥了我一眼,我便背过身去。

    “走吧。”

    我身上的衣服因为湿透了,此时早就脱在一边晾着,而地上还落着火。

    山里的雪仍旧厚厚地铺在地面上,只有这一片竟绿草如茵。

    我冷得不太想动弹,蜷缩着坐在火边,“阁主先回吧,我烤会儿火。”

    她随意应了声,转身离去,看来根本不在意发生过什么。

    也或许她知道自己忘记,并且习惯了。

    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回头对我道:“山里有虎。”

    瞬时,我感觉附近危机四伏,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若是怕,最好现在跟我一起回阁。”

    我拉过结冰的衣服,抖了抖,朝身上一盖,忍着冷急忙跟了上去。

    满嘴的哈气争先恐后跑出来,我搓着手一口一口哈气,在她身后慢慢跟着。

    我想到了那年冬日,也是她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我被冰面滑倒,她跌入我的怀里,我们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我的心当即乱糟糟成了一片。

    然而今日,她是阁主,我是花灵。

    我叫声姐姐她不应,她只当我是药庐那个被烧毁了容貌的无关紧要的阿丑。

    一瞬间,我仿佛感觉赤裸着在雪地中行走,整个人如坠冰窟,直到她说:“你去杏色街找李掌柜,你师兄丁宁在那里,或许可以为你恢复容貌。”

    对,丁宁还在,药谷还有师兄弟活着!

    “阁主,我,如何过去?”

    “我找人送你去,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为你特批离阁文书。”

    她这是要赶我走了?

    很显然,我还没有提离开,但她已经想好了一切。

    我想了很多,想到告诉她我是林生,想到跟她说我不想离开,可最终想到自己的一身伤疤,以及那一句句的“丑八怪”。

    “知道了,我明日下山,但走之前我想见一下叶灵舟和陈安。”

    “允。”

    阁中一片灯火通明,出走的五大长老和弟子们成了功臣,上下庆贺。

    观沧海的那几名女子喝醉了穿着薄纱在点兵台上跳舞,被几位婶子拽下来教训。

    女子们笑嘻嘻的,一点不愧疚。

    若是盛世多好。

    我见良月也沉着一双眸子看过去,她负手而立,身上笼罩了层强者的孤独。

    与这热闹场面相对的则是地牢的阴冷。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让人胆颤,我中途换了身干净衣服,原本已经暖和起来,到了这里却又和在外面受冻没什么区别。

    “叫你们阁主下来,她这个奸诈小人!”

    “女子入江湖,滑天下之大稽!”

    “小人技俩,阴损歹毒!”

    陈安的声音已经哑了,但还能听出来,但却迟迟没有听到叶灵舟的声音。

    我一个一个监牢看过去,终是在最后一个见到了他。

    他奄奄一息,雪白的衣服残破不堪,看到我时眼球充血。

    我弯腰嗅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差点呕吐。

    他绝望地笑起来,带着蔑视,“你又好到哪儿去。”

    我没回答,拽掉身上的锦囊,从锦囊中扯出蚯蚓般长短的蛊虫,放在他的脖子上,“去吧,吃够五百八十二口。”

    “这什么?!”他萎靡的精神陡然间满是惊惧。

    蛊虫顺着他的皮肤伤口处爬进去,直到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