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叫,咒骂,最终跪在地上求饶,乃至崩溃大哭。

    “五百八十二口而已,蛊虫每吃一口会休息半日,吃完之后便会自动出来。”

    他停止哭泣,看着我,我凑近道:“不过,一般人中途就死了,但蛊虫没吃够,他的尸体便不腐不烂,留着一口气依旧供它蚕食,直到它吃够了才算是真正的死去。”

    “师弟,师弟,我求求你,求你让它出来好不好。”他拽住我的裤腿。

    我不理他,淡淡道:“我也曾这样求过你。”

    求他让我见见谷主,求他饶了药谷。

    我说过,叶灵舟永生永世都得跪着,跪着为药谷谢罪!

    “师弟,我错了……”

    他扒着牢笼,趴伏在地上,头颅低垂,一字一句间全是迟来的悔恨。

    我转身离去,不再看他。

    药谷毒宗终究是断在了我这一脉,以毒害人,枉为医者。

    这江湖,药谷不待也罢。

    ……

    常陆在严审陈安,良月在一旁看着,模样很悠闲。

    我敲了敲桌子,她便扭脸瞧我,“完了?”

    我点头,见她朝我招手便站过去。

    “陈安,你说他会是谁?”她将我往前一推。

    陈安伤痕累累,一双脚已经残了,但精神很好,看见我邪笑道:“药谷那小子还活着呢,算你命硬,今日败在你手上。”

    “错了,你败的不是他。”良月的口吻很傲,有些刻意,对我道:“告诉他你是谁。”

    “在下花灵,药谷药郎。”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花灵。”

    陈安难以置信,瞪着良月,“贱人!你竟敢如此糊弄天下!”

    “彼此彼此,你不也偷天换日,当年弄了个替死鬼糊弄我。”

    男人气极反笑,猛地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含糊着咒骂,“你这个贱人。”

    我听得心里发堵,埋怨道:“你自己不还荒淫无道。”

    “我荒淫?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初就该把这贱人也当妓子,可我将她当女儿……将她当女儿……”

    “畜生!”我上前一巴掌甩下去。

    男人怔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良月,突然笑起来,“你在意她。”

    我微微喘气,听见他低低对我说道:“千机阁从未出过女阁主,你猜为什么会是她。”

    我后退,回看向良月,她好像没有听见。

    与此同时,常陆已经吃完饭过来,拿起鞭子在他身上抽了几下,又开始审问。

    我落荒而逃,在跑出牢笼时听见他大喊着,“千机阁主,难得善终!”

    良月仿若未闻,紧跟着我出来。

    她送我下山,我问她了许多关于陈安的事情。

    她并不愿多说,只是念了几句“十七”,带着点怀念,更多的是嫌恶。

    江湖门派以“义”立足,崇尚正道,快意恩仇。

    多年来,千机阁大肆追杀药谷叶灵舟等人,而药谷历来不问世事,在陈安有意识地传播下,良月俨然已经成为朝廷鹰爪,嗜杀独断。

    而陈安和叶灵舟则利用江湖各派的同情,三年来不断招兵买马壮大势力,要不是因为丁宁一事他们太过激进,千机阁并不会专门设计来个瓮中捉鳖。

    阁主定亲,五大长老出走,任由民间发酵千机阁明主与暗主的流言蜚语,找回当年的受害人当场揭穿,一环一环皆给陈安制造了必胜的假象。

    直到最后,当陈安自信满满地踏马而来,身后跟着江湖各派,此时他便已成了良月戏台上的丑角。

    更是失败者。

    此战一举两得,既挽回了千机阁声誉,又为永王进都勤王奠定基调。

    但我这个“假身份”却不适宜继续留在阁中晃荡。

    “阁主,回吧。”

    我拿好包袱下车,良月没下来,只是掀开帘子对我道:“后会有期。”

    我:“后会有期。”

    马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痕迹,渐渐远去。

    一纸文书卷在我手中,我摊开来看,上面写道——准药郎花灵离阁,江湖路远,万事顺意。

    第22章 我比师兄强点

    “这里就是杏色街了,告辞。”

    “告辞。”

    辞别护送我的千机阁弟子,我踏入了杏色街。

    白雪消融,道路泥泞,夜色上来,一盏盏灯笼相继点亮。

    我往小街深处慢慢走,一间一间铺子数着。

    街上的人多起来,薄纱女郎依着门框向人招手,有些则雌雄莫辨,拦走了街上的客人。

    数到第十八家,我在低矮的门前停住,敲了敲,“李掌柜在吗?”

    “谁啊?李掌柜不在!”

    一个女子仅挂了个肚兜出来,看到我时满脸警惕,“找他何事?”

    “我乃药郎林生,来找丁宁师兄。”

    “我们这儿没有叫丁宁的。”女人正打算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