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良月那副笑容缺缺模样,偶尔几次她冲我笑,之后便又要离开。

    甚至她连登基都没告诉我,当我知道的时候我还在山上找蛊虫。

    也或许这件事本就不需要我参与。

    听到消息后,我急匆匆赶下山去观摩,已经看到她在高台上敬告梁氏先祖,那枚由两半银符合成一副的银牌被她轻吻,之后溶于火炉中。

    她头戴玉冠,玉冠之上两捋黑红纤长的飘带随风飘荡。

    梁氏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万千军士歃血为盟,梁氏为尊。

    霎那间,我仿佛也被融入到这宏大的历史中,陡然觉得自己何其渺小,竟与良月相差如此悬殊。

    她那雌雄莫辨的英气面容在王袍的加冕下显得更加深沉与冷静。

    那是真正的良月。

    是她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我倏然间开了窍般,心脏空落落的,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开怀。

    一种难过到极致的开怀。

    。

    “师傅,要不……我带你进去见一下她?”蒲芳挨着身子凑过来说。

    我筷子上的馄饨猛地落下,汤汁溅到我的鼻尖,“这不好吧?”

    “无妨,再过一段日子恐怕就更难见了。”

    我正想问他什么意思,却见他一副讳莫如深,不小心说漏嘴的模样,便知问也白问,索性闭嘴了。

    五日之后,蒲芳来医学馆找我,专门为我带了乔装打扮的衣服。

    学生们早已下学,独我在馆中研习医术。

    他来时太过突然,吓了我一跳,“今日就去?!”

    “师傅还要洗漱打扮吗?”他嘴角带上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

    我皱着脸呵斥,“没大没小。”

    “那便快些换上吧,时间有限。”

    随之,我便换上衣服同他进宫。

    说是宫城,实则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因着时间紧急,所以规模并不算太大,没用多久便到了良月的殿中。

    掌灯的小厮停在殿外,禀报:“王,蒲太医前来问诊。”

    “进来。”

    良月的声音中带着疲累,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我跟着蒲芳进去,亦步亦趋的,竟是十分紧张。

    比以前到赵运辰宫中见被囚禁的良月时还要紧张。

    “今日怎么还带了一个人来?”

    良月批阅奏折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道。

    “王,您瞧谁来了?”

    良月搁下笔,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一瞬,眼中带着浓浓的错愕。

    “放肆!谁允许你带他进来的?!”

    她勃然大怒。

    我也错愕一瞬,急忙求情道:“姐姐,是我硬逼着蒲芳带我来的!不是他的错!”

    “都下去。”她突然吩咐道。

    侍候的宫人跪了一地,此时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我也眼疾手快地准备拉着蒲芳下去,他却始终不动弹,我便十分着急道:“下去啊!”

    “没让你们下去。”

    良月又坐了回去,一双冷眼瞧着我们。

    我和良月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在我面前发过火,这是第一次。

    紧张与不堪让我忍不住想钻个地缝逃避,蒲芳更是跪在一旁沉默不语。

    终于,我还是大着胆子道:“姐姐,不怪蒲芳。”

    “叫错了,是王。”她随口更正。

    王?怎么没名没姓的?

    我眼观鼻,鼻观心,慢吞吞“唔”了一声,道:“王,可以饶过蒲芳吗?”

    她的眼神落在蒲芳身上,沉声道:“你们虽属千机阁旧臣,但也要知道现在不是江湖,是朝堂,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本王。”

    “臣知错,请王责罚!”

    “今日你好心办坏事,罚你去医学馆教十日书罢,给阿生帮帮忙。”

    “……要不还是赐死吧。”

    良月如刀的眼神甩过去,蒲芳立马噤声。

    我心里为蒲芳捏了把汗——

    我还是阿丑时,药庐的学生全凭他拉扯大,期间各种辛酸泪难以描述。

    总之,蒲芳最讨厌教书,尤其是孩童。

    打蛇打七寸,良月这是捏到了蒲芳的软肋。

    “那,他还留吗?”蒲芳竟是又不知死活问道。

    我见良月又要发怒,拽着蒲芳的衣领就往外面退,竟是不敢与良月对视。

    等我慌慌张张拉着蒲芳出来站定,那些宫人皆是好奇又胆颤地看着我们。

    “无事,无事,我这弟子曾经为王针灸,扎错了位置。”蒲芳急忙解释,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宫人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满满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无奈叹气。

    回了巷中的小院,蒲芳却不进来,歉疚道:“是我欠考虑了,现在的阁主不似以前在千机阁,人人忠诚,朝堂之上尔虞我诈,霍将军可信,不代表他麾下所有将士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