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瞬间,脖颈发寒。

    薛重唤倒了杯烫茶推过去,薛琅垂眼,茶叶被风拂开后露出他模糊不清的面容。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境地。

    从徐福酒楼出来时,薛琅让马车先回府,自己在街上随便走着。

    长街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忽然一道人影直直的撞了上来,定眼一看竟是个叫花子。

    那叫花子摔了个狗啃泥,破碗也掉在地上,他见薛琅穿着非凡,连忙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薛琅将人扶起,神色温和,“无事。”

    薛重唤将破碗捡起来,薛琅往里面放了几块银子,刚站起来的叫花子又跪了下去,“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酒楼上开了窗,谢承弼坐在板凳上,一条腿曲着踩上去,刚好瞧见这一幕,道,“这薛琅,看上去跟你口中说的不大一样。”

    沈云鹤轻轻摇头,“你尚不了解他。”

    街上人多,薛琅的身影很快就远去了,等绕过两条路,他忽然脚步一转,来到了个小胡同。

    走到尽头,薛府几个家丁将人压在地上,那人衣衫褴褛,正是刚刚的叫花子。

    家丁将钱袋子呈上来,“大人,我们把他捉来了,这是他偷的钱财。”

    薛重唤拿过来掂量了下,对薛琅道,“没少。”

    跟梁肃合谋后,薛琅并不缺钱,他只是心底狭隘,还有一点点恶毒罢了。

    叫花子两手被家丁架着,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世家后,他便一下下把头磕在地上,“大人我错了大人我再也不敢偷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你是哪只手偷的?”

    家丁将他踹趴下,两只手也压在地上。

    薛琅慢步走上前,不染灰尘的靴子踩在叫花子的右手上,“是这只吗?”

    叫花子发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就被家丁用破布给堵了嘴,只能拼命地摇头。

    “嗯?不是这只?”鞋尖换了只手,缓缓地碾压下去,“那就是这只。”

    叫花子身上脏兮兮的,挣扎时有树枝灰尘往外掉,薛琅觉得他脏了自己的脚底,于是后退了两步,“处置了。”

    这些家丁准备把人打死丢了完事。

    薛琅离开后没多久,忽然有人从房梁上跃下,一脚便将家丁手里的棒子踹飞几尺远。

    家丁大惊失色,“什么人!”

    巷子的另一处,一道白影缓步走来,停在叫花子面前,“你没事吧。”

    这些家丁不是谢承弼的对手,很快就都跑了。

    沈云鹤将伤药放在叫花子的碗里。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谢承弼一脚踢开棍子,眉头拧着,“不过是撞他一下,竟然要人性命,真是条毒蛇。”

    沈云鹤站在原地不语。

    他也不曾料到薛琅竟会做到这种地步。

    太子……怎么会宠信这样一个人。

    谢承弼将棒子一丢,对沈云鹤招招手,“之清,我有个主意。”

    薛琅身子并没好全,没逛多久就乏了,让薛重唤去把马车驾来准备打道回府。

    过了片刻,有家丁模样的人过来喊他,说这边人多,薛总管把车停在了另一边街口,得徒步过去。

    街上人确实不少,来回走动都有不长眼的会撞到。薛琅眉眼沉了沉,眼底有些不耐,但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走过两条路,薛琅问,“还没到吗?”

    那人停住脚步,忽然对着转角说,“公子,我已经把他叫来了。”

    薛琅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何意,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接着他的双眼就被什么东西给覆盖住,刚要挣扎,双手就被人反剪至背后。

    一根棍子打在腿弯,薛琅猛地跪在地上。

    “是谁!”

    薛琅被人用绳子绑起来,丢在了墙角。

    土墙粗糙,薛琅的手臂划破了皮,他双手胡乱摸着,只能摸到土块和石头。

    “是谁。”

    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接着脚踝忽然传来剧痛,疼的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谢承弼靠在角落,手里上下抛着块石子,手袖上的金甲片映射出光芒。

    “之清,我这招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何?”

    立在边上的沈云鹤摇摇头,“以薛琅的性子,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谢承弼笑了笑,抱着双臂,“他既然敢做出这种事,等哪天落到自己头上,也怪不得别人。”

    “你是谁,”薛琅咬住牙,“你再进一步,我会杀了你。”

    他目不能视,连对方是谁都看不清,手被绑的很紧,一时挣扎不开。

    站在原地的叫花子捉着自己手里的棍子,脏乱的头发中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刚刚那位救他的贵人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最好现在放了我,否则我让你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