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附耳,霜雪目光一凝。

    雨季已过,四月初六正是柳贵妃生辰。

    麒麟殿内预备盛宴,玄液池上搭好戏台,水波荡漾,翠鸟莺啼,到处一片鲜花着锦之势。

    夕阳西下,各位后妃,诰命夫人,王孙公子与达官贵人陆续赶到宫中,麒麟殿后堂堆满奇珍异宝,金灿灿得晃眼,只是旁边清点的太监与侍女,便数不胜数。

    一声苏笛响,半边空色明。

    咿咿呀呀曲子荡在碧波,隔着水音,飘入耳中,方才喧闹的庭院顿时安静,只听见琴声悠扬。

    霜雪与苏涅辰坐在一处,春风得意像个偷跑出学堂的孩子,惹得对方乐,“殿下,听戏有那么好?倒像得到宝贝。”

    “这其中的乐趣你不晓得,以前我没出阁,根本瞧不到。”公主眉眼弯弯,酡红绣海棠襦裙翻飞在夕阳里,风吹满袖,马上就要飘走似地,“哎呀,难得,你看——十姐姐也来了!”

    乐姚尚未没大婚,今日竟破格,想必是父皇松口,霜雪站起身,走过去与对方说笑。

    苏涅辰待在原地,晓得此事与皇帝无关,肯定是龚逸飞求柳贵妃递话,要将大婚提前的事得了准。

    陛下早有这个意思吧。

    她不知为何心里发沉,看十公主笑容中带着淡淡忧愁,叹口气。

    “大将军发什么愁啊?”后边有人调侃,不看也知是郝自康,“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苏涅辰笑笑,“你快成酒鬼,悠着点。”接过金盏杯,抿一口,“我过会儿就走,等公主听完戏。”

    少将军如今有妻室,自然与他一个单身汉不同,心里羡慕得很,不自觉开始想念玲珑。

    “将军,咱们何时回边境?”郝自康满脸丧气,“再在京都待下去,怕是要废了!”

    “过一阵吧,等段将军的消息。”

    玲珑离开有些日子,估摸应该回到边境,就看段普安如何找一个合适理由,让自己回去。

    回去——说不上来的感觉,似风吹湖面,微起波澜。

    一晃神,却见十七公主没了踪迹,只剩乐姚兀自坐在花亭里,轻轻摇着白羽团扇。

    下个曲目便是公主最爱的牡丹亭,游园与惊梦,她走过去找,还没穿过拥挤人群,又见乐姚起身,神色慌张,从亭子后的小路离开。

    苏涅辰不解,趁着人乱走在乐姚身后,三转两转,绕过玄液池,路过几座殿宇,很快来到后宫。

    犹豫一下,按理外臣不得入内,可担心对方出事,幸而今日热闹,也不会宵禁,还是继续跟上。

    十公主走得不快,但十分匆忙,中间还休息几次,最终停在皇宫东边的三清殿旁,此处幽静,四周无人。

    原来要去祈福,苏涅辰躲在梧桐树后,笑自己傻乎乎跟了大半天。

    不成想十公主身子一绕,腾地消失在片海棠花后,苏涅辰愣住,她小时候来过后宫,晓得这片林子后乃宫中禁地,梵龙王爷就在此处出事,从摘星楼跌落,丢掉性命。

    先皇悲痛,至此封了摘星楼,不让任何人进入。

    违背者,一律重罪。

    十公主不会不知道。

    风儿吹过屋檐下的五彩旗阵,带出一袭神采飞扬,成为寂静园子唯一鲜活的存在。

    玄液池上仍在喧闹,台上曲声高昂,台下掌声雷动,上官梓辰朝自己的妹妹上官晴使个眼色,对方端起酒,几步来到柳贵妃身边。

    “娘娘千岁,越发美貌倾城。”

    柳贵妃笑得满面春光,拉对方坐下,晴儿年纪不大,人却机灵,毕竟是尚书令千金,总要给个面子。

    “别说我啦,你也更加漂亮了。”

    晴儿垂眸,目光荡到戏台上,停住半晌,忽地皱眉,“怎么听着不像呐!”

    柳贵妃没听清,“什么——”

    “娘娘,许是我听错,以前这个班子来家里搭台,我偷偷瞧过,总觉得刚才唱闺门旦的小戏子和那日的不太一样。”

    龚逸飞说得明白,今天是京都最有名的闺门旦,叫做萁雨儿,柳贵妃心里好奇,吩咐让人叫来,问小姑娘名字。

    对方哆哆嗦嗦,噗通跪下,不敢搭话。

    柳贵妃不明所以,又见龚逸飞来到近前,兀自行了大礼,“娘娘赎罪,这个小戏子——她,她不是萁雨儿,并非臣有意换人——实在是萁雨儿被苏大将军私自养在府中,臣问他要,说给娘娘祈福,但他居然找这个萁风儿顶替,臣也是才知道。”

    苏涅辰——养戏子!

    他可才大婚啊!

    柳贵妃蹙眉,抬眼找,不见大将军半点影子。

    苏涅辰还站在摘星楼前,晓得十公主小时候任性,但也绝不会乱来,索性一咬牙,进到里面,浓郁花香扑面,分不清来自哪里,只清楚不是海棠,毕竟此花无香,世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