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死寂。

    瑞士,阿尔卑斯山脉地下的“天机”基地核心控制室内,那颗曾经吞噬一切的黑色球体,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块巨大的、了无生气的顽铁,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所有的屏幕都已熄灭,闪烁的警报灯也停止了工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电子元件烧焦的刺鼻味道,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承风!”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这片死寂。

    苏婉疯了一样挣脱开瑞士卫队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瘫倒在控制台前的身影。

    李承风还坐在那张特制的金属椅上,头上戴着那个扭曲变形的脑波增幅器,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尊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蜡像。

    “李承风!你醒醒!你看看我!”

    苏婉跪倒在他身前,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脏骤然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可是那具身体只是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摆动,没有任何回应。

    “张露!快!快叫医生!快救他!”苏婉回过头,冲着站在不远处的张露嘶吼道,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张露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覆盖着一层寒霜。她快步上前,手指搭在了李承风的颈动脉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又将手指探到他的鼻下。

    最后,她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微型生命体征监测仪,贴在了李承风的胸口。

    屏幕上,所有的数据都显示为零。

    一条平直的、毫无起伏的红线,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苏婉的眼睛里。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张露的声音很轻,却像两记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苏婉的灵魂上。

    “不可能!”苏婉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张露手中的监测仪,狠狠地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道,“这东西是坏的!一定是坏的!他答应过我,他会跟我一起回家!他不会骗我!”

    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撕扯李承风身上的衣服,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急救知识给他做心肺复苏。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使不上力气。

    “教皇……对了,教皇!”苏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看向门口那位神色肃穆的白发老人,“您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您,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给!承天资本,我的一切,都可以!”

    教皇方济各看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苍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他缓缓上前,轻轻地将手放在李承风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低声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经文。

    圣洁的光芒再次浮现,却远不如之前那般耀眼,它微弱地笼罩着李承风的身体,然后,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悄然消散。

    “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教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遗憾,“我能感受到的,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轰!

    苏婉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她呆呆地看着李承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太!”

    张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也就在这一刻,那个一直被瑞士卫队死死按在地上的索恩博士,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死了!他死了!我的利维坦!我的神!也跟着他一起消失了!都毁了!全都毁了!”

    索恩博士的笑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苏婉被这笑声惊醒,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冰冷之下,正在疯狂滋生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恨意。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她只是慢慢地从张露的怀里挣脱出来,重新走到李承风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他头上那个已经烧毁的头环取下,然后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擦拭着他脸上的灰尘。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张露。”苏婉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张露立刻应道。

    “从现在开始,封锁这里,”苏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不准出。包括……教皇陛下。”

    教皇的眉毛微微一挑,但没有说话。

    “第二,切断这里与外界的一切通讯,封锁所有消息。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五个人知道。如果消息泄露……”苏婉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动用‘刀鞘’的所有力量,查出来源,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杀了他。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小主,

    张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婉,也从未听过如此血腥残酷的命令。这已经不是那个在后院里运筹帷幄的皇后,而是一个……即将君临天下的暴君。

    “是,太太。”张露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的复杂情绪。

    “第三,”苏婉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全副武装的瑞士卫队,“联系秦雅,让她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承天资本的盘子。告诉她,李承风只是去‘休假’了,很快就会回来。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做空我们,或者动什么歪心思……”

    苏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焦土’计划。”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只是俯下身,轻轻地在李承风冰冷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她抱着他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像一只失去了全世界的猫,蜷缩在那里。

    “李承风,你这个骗子……”

    “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和怀里的“尸体”才能听见。

    “你答应过会回家的。”

    “在你的帝国里,没有你的允许,谁……都不能死。”

    “包括你,我的……王。”

    张露看着这一幕,默默地退到角落,拿出了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开始以铁血的效率,执行来自“皇后”的第一道,也是最冷酷的一道旨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天,真的变了。

    李承风的帝国,暂时失去了它的主人。

    而一位新的、冷酷无情的女王,正在丈夫的“尸体”旁,缓缓戴上那顶染血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