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坠落。

    李承风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漂浮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没有自我。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记忆像是一堆被打碎的玻璃,散落在这片虚无的黑暗里,他偶尔能看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一个叫“李二狗”的卑微少年,在泥泞里挣扎,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女孩,付出了生命。

    一个叫“李承风”的男人,站在世界的顶端,俯瞰着脚下的商业帝国和那些为他痴狂的女人。

    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麻花辫女孩,在金色的火焰中,带着一丝解脱,轻声呼唤着“李二狗”……

    这些画面不断地闪烁,交织,让他感到头痛欲裂。

    我是谁?

    我到底是李二狗,还是李承风?

    那个女孩……她是谁?是李念,还是林徽?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但他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想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永恒牢笼里的幽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混乱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自己。

    就在他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和混乱彻底吞噬的时候,一缕微弱的光,突然出现在这片虚无之中。

    那光很柔和,带着一丝温暖,像是一双熟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冰冷的灵魂。

    “承风……”

    一个温柔的声音,穿越了无尽的黑暗,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好熟悉……

    是谁?

    是谁在叫我?

    李承风努力地想要朝那光芒靠近,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向着那声音的来源伸出手。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风的眼皮沉重地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等他慢慢适应了光线,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医院?

    我……没死?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紧接着,无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阿尔卑斯山,天机基地,索恩博士,教皇,苏婉……还有那场惊心动魄的弑神之战,以及最后,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瞬间。

    我活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动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阵酸痛和无力感。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极为奢华的单人病房,各种顶级的医疗设备环绕着他的病床,发出轻微的运行声。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这里是哪里?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香奈儿套装,身形略显憔悴,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的女人,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是苏婉。

    当看到病床上睁开眼睛的李承风时,苏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手中的保温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洒了一地,但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在过去七天里,面对无数惊涛骇浪都未曾有过丝毫波动的眼眸,此刻却瞬间被泪水模糊。

    “承……风?”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李承风看着她,看着她眼角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眼底深处的血丝,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些嘶哑的音节。

    “水……”

    苏婉如梦初醒,她慌忙地擦掉眼泪,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水杯和吸管,小心翼翼地送到他的嘴边。

    温热的清水滋润着他干裂的喉咙,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我……睡了多久?”李承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

    “七天。”苏婉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的脸上却带着笑,“整整七天七夜。”

    七天?

    李承风心中一惊。

    他记得在黑暗中,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里……是哪里?”他继续问道。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苏婉一边说,一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你昏迷之后,张露就用专机把你秘密送回来了。”

    江城……

    回家了。

    李承风看着苏婉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带着无尽喜悦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苏婉连忙上前扶住他。

    “别动,医生说你的身体机能因为深度昏迷,受到了很大的损伤,需要静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权威老专家。

    小主,

    当看到已经苏醒的李承风时,老专家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醒了?真的醒了?”

    他快步上前,拿起听诊器,又翻了翻李承风的眼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一个被判定为脑死亡的人,居然能自己醒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承风就像一个珍稀动物,被这群兴奋的医生围着,做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

    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之外,所有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健康。

    那颗曾经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正强劲有力地搏动着。

    那个曾经停止运转的大脑,此刻的活跃度远超常人。

    “不可思议!这完全违背了我们已知的医学常识!”老专家拿着报告,手都在颤抖。

    李承风却很平静。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医学奇迹。

    而是他那穿越了时空的、独一无二的灵魂,在与那片黑暗和虚无的对抗中,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又或者说,是教皇那根权杖最后爆发的圣洁力量,不仅净化了林徽,也保护了他的灵魂,让他在坠入深渊之后,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先生需要休息。”

    苏婉在确认李承风没有大碍后,立刻恢复了她“皇后”的姿态,语气虽然客气,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所有医生都请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婉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把这七天失去的时光都看回来。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李承风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用力地捏了捏。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帝国,还没有征服整个世界。我的皇后,还没有真正地与我共掌天下。我怎么舍得死?”

    苏我听着这霸道而又深情的宣言,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这七天里,她承受了太多太多。

    面对公司内外的惊涛骇浪,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恐慌,她都一个人扛了过来。

    她不能倒下,因为她是李承风的妻子,是这个庞大帝国的“监国皇后”。

    她要为他守住这份家业。

    直到此刻,直到这个男人重新睁开眼睛,她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丈夫的普通女人。

    李承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病号服。

    他能想象得到,在他“死亡”的这七天里,这个女人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的后院,他的帝国,一定乱成了一锅粥吧。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

    那个唯一的王,回来了。

    所有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哭了好一会儿,苏婉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李承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台加密的平板电脑。

    “你昏迷的这七天,发生了很多事。”苏婉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承天资本的股价,在你‘失踪’的消息泄露后,暴跌了百分之七十,差点崩盘。”

    “消息泄露了?”李承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苏婉下令封锁了消息。

    “是秦雅。”苏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在你被送回江城的第二天,她就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你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