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级军官、士官、党员骨干的吼声,压过了最初的惊叫和混乱。

    命令如同链条般迅速传递。尽管手脚因为震惊而有些发抖,尽管心脏仍在狂跳,但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纪律性开始强行接管身体。

    官兵们连滚爬爬地冲回各自的战斗位置,手忙脚乱却又有条不紊地开始佩戴简易的防护装具,关闭掩体开口。

    准备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光辐射和“沾染”。

    最初的、源于未知的恐惧,被更具体的、需要立即执行的生存和战斗程序所暂时替代。

    几分钟后,当最初的震撼稍缓,急促的电台滴答声和通讯员奔跑的身影,带来了第八师司令部最新、也是最重磅的“战情通报”:

    “各部队注意!紧急通报!前方……

    我边疆军区野战部队第8合成旅主要防御阵地,于零时三十分左右。

    确认遭受敌战术核武器打击!初步判断为战术核弹头。

    该旅……该旅指挥通信中断,主要阵地被毁,已基本丧失成建制战斗力!

    敌后续装甲部队正利用核突击效果,试图从该缺口快速突破!

    我防线出现危急缺口!重复,第8合成旅遭核打击,基本被歼灭,阵地正被敌突破!”

    这道通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绝大多数人心中残存的“这只是一场逼真演习”的幻想。

    核弹!用来打掉我们一个主力合成旅!

    主力旅都被打没了!敌人装甲部队要冲进来了!

    恐慌?不,当最坏的想象被“证实”,当退路似乎已被斩断。

    当身后家园和亲人面临赤裸裸的威胁时,一种更加极端、更加纯粹的情绪,在数万预备役和动员兵心中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愤怒、悲壮与决绝的血勇之气!

    “主力……主力都打光了?!”

    “狗日的!真用核弹啊!”

    “跟他们拼了!!!”

    基层的政治主官、指导员、党员们,此刻眼睛也红了。

    他们不再需要做更多的思想工作,事实胜于一切雄辩。

    他们冲上一线,声音因为激动和使命感而嘶哑:

    “同志们!同志们!看到没有?!敌人已经动用了最卑鄙、最凶残的手段!我们的兄弟部队,我们的主力,已经付出了最大牺牲!”

    “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身后是什么?!是石河子!是乌市。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祖国的边疆!”

    “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兵团人,祖祖辈辈在这里,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

    今天,就算死,也要用我们的血肉,把敌人挡在阵地之外。”

    “保卫祖国!保卫边疆!!!”

    怒吼声、口号声,在各个阵地上炸响,压过了风声,也驱散了残存的恐惧。

    泪水混合着泥土,在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流淌,但那眼神,却燃烧着熊熊火焰。

    随着命令下达,隐蔽在阵地后方或侧翼的、之前一直未暴露的重型武器——

    老式的加农炮、新列装的轮式突击炮、防空高射机枪、反坦克导弹发射架——被迅速推上前沿预设阵地。

    弹药箱被打开,炮口扬起,瞄准手趴在冰冷的钢铁上,死死盯着西边那片仿佛还残留着蘑菇云阴影的天空和荒野。

    整个防御群,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伤痕累累却决意死战的猛兽,绷紧了最后一根弦,进入了最狂暴的临战状态。

    士气,在极度的震撼和悲愤中,被激发到了沸腾的顶点,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红眼”般的疯狂。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地下指挥大厅。

    屏幕上是各个阵地传来的激昂画面和音频,以及那朵刚刚消散些许但数据依然骇人的蘑菇云模拟效果图。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后。

    “咳咳……”一位中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掩饰脸上的复杂表情。

    “这小子……”另一位少将摇头苦笑,指了指屏幕上正冷静注视着一切反馈的叶修侧影。

    “用温压弹冒充核爆……还编了个合成旅被全歼的战报……”李司令员揉了揉眉心,想严肃,嘴角却有点绷不住。

    “他这是……不把第八师的兵吓出毛病来不罢休啊?”

    观摩席中央,张副主席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带着无奈,又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手段是……糙了点,但效果……看来是达到了。”

    导演部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憋得十分辛苦。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叶参谋长,您这‘神来之笔’……未来几年,怕是没好意思上第八师、尤其是石河子大学蹭饭了吧?

    这梁子,结得有点大啊!

    凌晨1:30分。

    一道经由第八师司令部加密发出、标注着最高紧急等级的命令,如同两道无形的铁钳,几乎同时钳住了石河子防御群左翼的两个核心单位:

    第145装甲团(预备役,主要装备老式59式坦克和63式装甲车)和第266步兵团(预备役,机械化程度较低)。

    命令内容残酷而简明:

    “145团、266团:敌利用核突击效果,其装甲先锋正试图从原第8合成旅防御缺口快速渗透。

    你两部即刻以最大速度,向原8旅核心阵地区域实施坚决反突击!

    任务:不惜一切代价,迟滞、阻击乃至击退该股敌军,为我后续主力部队重新集结、部署以及稳固第二道防线,争取至少……六小时时间。(想到了亮剑名场面!)

    此任务至关重要,关系全局!兵团命令,必须执行!”

    “核爆突击”。

    当这短短四个字,连同具体的坐标,正是之前那朵骇人蘑菇云升起的区域附近。

    一起映入第八师那位大校师长的眼帘时,这位经历过风浪的老兵垦后代,握着命令纸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五分钟前,他刚刚从视频会议中,亲眼看着军区参谋长叶修,用那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