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爸立即就让陆建平找人去打听。

    陆建平找的人很快就问出来秦文进的意图。

    “丁家财说,给他们钱的人只要他们想方设法在大年初一叫嫂子回娘家就行,对方先给了他们十块钱五斤肉票,还承诺把人叫回了丁家,再给他们十块钱和五斤肉票。”

    但是从他们得知秦文进想除掉丁夏以后,大家就知道他们的用意了。

    初一萧家人都忙,把丁夏一个人叫回娘家,肯定是想对她来阴的。

    大过年的,既然秦文进来阴的,萧家肯定也会奉陪来阴的。

    表面上他们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年前准备事务繁杂,加上今年腊月只有二十九,萧家二十八这天就忙开了。萧爸萧妈带着几个人一起去镇上供销社拿早就订好的年礼和吃食,丁夏和萧京平则带着外公外婆去了厂里。

    车间里机器隆隆,工人们干得正热火朝天。

    厂里很快贴出通知:明天一起吃年夜饭,并且从除夕到正月初三,机器一律不开工。

    丁夏和萧京平一起把通知贴在公示栏,看着工友们互相传告,正要转身往办公室去,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萧同志。”

    是张建兵。

    两人停下脚步。张建兵快步走到跟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能用厂里的电话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这话倒提醒了萧京平。他叫来一位主管,吩咐道:“跟外地来的兄弟们说一声,过年期间,每人可以给家里打两分钟电话。”

    现在电话费贵,接打电话都一个价,一般人也舍不得接打。

    主管应声去通知,萧京平和丁夏则带着张建兵往办公室走。一路上,张建兵几次看向两人,欲言又止。

    “张同志有话不妨直说。”萧京平先开了口。

    张建兵这才像是下了决心:“你们让我父亲寄的那批材料……到底是要做什么用?”

    这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尤其是前阵子和家里通电话,父亲说东西已经寄出,可他却始终没见到东西运到厂里,这让他越发困惑不安。

    萧京平却没有回答的意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只需要记住,你能好好待在这儿,是因为你对我们还有用。至于别的,不该问的,最好别问,还有,什么也别往外说,不然你离不开这里。”

    张建兵被这直晃晃的威胁弄得心里窝火,却也只能咬牙咽回去。他暗自腹诽:不问就不问,反正我也待不久了。

    就算这次文艺演出拿不到回城名额,他也得让萧京平想办法把他弄走——这儿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丁夏在一旁默默打量张建兵。这种在原着里前期没出现过的人物,就算接替了京平的位置,果然只要不遇到女主,就显得格外正常。但她几乎能肯定,等初一见到苏婉棠,这人八成又得被迷得晕头转向。

    想到这里,丁夏忽然嘴角一弯,开口问道:“张同志,你演出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建兵心里还堵着气,瞥了她一眼,根本不想回答她。

    丁夏也不在意,自顾自似的往下说:“苏同志现在可是秦文进的人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准备节目。”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就算准备了,大概以她现在的特殊身体情况,也不能跳舞了吧。”

    张建兵猛地扭头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和急切,下意识地他就觉得苏婉棠肯定是身体上出了问题。

    丁夏却不再往下说,转脸就和萧京平聊起了年夜饭的安排:“明天让工友的家人也一起来吧?一起吃才热闹。”

    萧京平点头:“嗯,往年也都叫了。”

    张建兵被吊得不上不下,几次想开口追问,却不知怎么接话,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直到他打完电话,一个人闷头回车间,丁夏也没再提半个字。

    等他一走,丁夏就带着点小得意朝萧京平笑起来:“我猜张建兵今晚肯定睡不着了,非得琢磨一晚上苏婉棠为什么不能跳舞。”

    “不过等他初一知道苏婉棠怀孕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萧京平想了想:“他大概还是会受苏婉棠影响。就算知道了,最多心里更难受些。”

    丁夏点点头,摸着下巴又说:“你说,苏婉棠要是为了帮秦文进,会不会故意找机会单独接近张建兵,让他帮着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

    这可能性不小。萧京平当即起身:“我去安排一下。”

    丁夏闲着,就从兜里掏出个橘子,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慢慢剥。刚吃了两瓣,电话响了。

    办公室里这会儿没别人,丁夏把橘子往桌上一放,接起电话:“你好,找哪位?”

    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而严肃,甚至比萧京平平时还要显得冷峻几分,应该是个中年男人:“你好,麻烦找一下萧京平同志。”

    “他这会儿不在办公室,你可以十分钟后再打来。”

    对方却没立即挂断,反而问:“你是?”

    “我是他爱人。”

    小主,

    丁夏正要挂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稍等。”接着问了她几个看似平常的问题。

    “听说你自己看书就能领会书上的内容?”

    “平时萧京平同志有和你讨论书上的问题吗?”

    ……

    丁夏眉梢微挑,心里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回答时仍留了一半余地,只说了些能说的。再适时打住:“你稍等,我这就去叫京平来接电话。”

    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出门找人去了。

    和萧京平往回走的路上,丁夏简单复述了刚才的对话,也形容了一下对方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特别严肃,像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

    萧京平笑笑:“应该就是你猜的那位。”

    丁夏嘟囔:“你不是说他挺和气的吗?刚才差点把我绕进去,把我当犯人审了。”

    萧京平揽过她的肩,温声道:“他一向是这样的语气。真要是审犯人,可不会跟你说这么多话。”

    丁夏冲他皱皱鼻子,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

    等萧京平进办公室接电话,丁夏拿起桌上剩的大半个橘子,溜达去了萧妈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萧京平找了过来,眼里带着笑意:“他让我转告你,祝你新年快乐。”

    丁夏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这位领导,好像人确实不错。

    萧京平又道:“刚挂了他的电话,姜厂长也打过来了,说咱们的电视机这两天能到,问要不要年前送过来。”

    “当然要!正好过年让大家一起看。”

    “嗯,我安排人去取。”萧京平点头,“就放食堂吧。不过咱们这儿位置偏,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台。”

    丁夏眨眨眼,已经有了主意:“没事,到时候我做个信号接收天线,刚好仓库里面有现成材料。”

    直到中午,萧爸萧妈他们才回来,除了萧妈,另外几人都是挑着一担东西。

    这些都是给厂里员工准备的新年福利,等明天吃年夜饭之前发。

    下午大伙的活儿就停了下来,厂里进行大扫除,丁夏她们就在办公室把年礼分成一份份的,每个年礼都用油脂包着,不止有糖,饼子,酒,还有一块钱,两斤肉票和五尺布票。

    萧妈叫了好几个女人来帮忙,她们看见年礼这么丰富,激动得不断向萧妈和丁夏说着好听话。

    萧妈笑着说:“你们激动归激动,但是出去了谁也别提前说,到时候好给大伙一个惊喜。”

    几人连连点头保证:“肯定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