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越来越激动的时候,萧京平把丁夏牢牢护在怀里。

    丁夏也被带动了情绪,在看见好几个老人拿出胡琴坐在前面准备伴奏的时候,忙拉着萧京平的衣服激动的问:“京平,听说你们都很会跳舞,你等下要去跳吗?”

    “媳妇,别激动。”萧京平就怕她会太激动,忙在她背上轻抚,却因为她的问话而红了耳尖,所以并没有回答。

    丁夏等不到他的回答,便抬起头,不解地望向他。

    火光映在她脸上,整张小脸仿佛泛着一层柔光,尤其那双眼睛,清亮亮地像是缀满了星辰。

    萧京平不忍看她失望。

    虽说自长大后再没跳过舞,此刻突然要跳,确实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朝她点了点头。

    “好耶!”丁夏根本没察觉他此刻的心思,只笑着示意他俯身。

    等他低下头,她便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会跳的。要不是怀着宝宝,我就和你一起跳了。”

    萧京平心里微微一动,也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回应:“明年过年,你跳。”

    丁夏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一起跳吗?”

    “嗯。”

    两人说悄悄话的功夫,大伙儿已从食堂里搬出不少长凳。

    最前面还摆了张方桌,桌上堆着瓜子、花生、糖果和柑橘。

    萧妈在那头招手:“夏夏,快来这儿坐!”

    丁夏便和萧京平一起穿过中间的空地走过去。

    最后坐下看节目的,只有她、婆婆和舍不得早早回去睡觉的老人,其他人都站着。

    萧爸这时举起喇叭,声如洪钟:“谁先来表演节目?”

    年轻人推推搡搡,都有些不好意思开这个头。

    有人便起哄让陆建平先上。

    陆建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还没把老祖宗的舞蹈学到位,要跳也得长辈们先来。”

    萧爸见他们扭捏,笑骂一句:“萧家寨出来的人,扭扭捏捏像什么话!”

    倒也没为难他们,他随即清了清嗓子:“那我先来开这个头——唱一首老祖宗传下来的,马背上的歌!”

    说罢吼了一嗓子:“奏乐!”

    坐在丁夏旁边的萧妈竟然拿出一把口琴,直接吹起来。

    接着胡琴声响起。

    明亮清澈的口琴伴随悠扬的胡琴声,原本嘈杂的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萧爸的歌声一起,丁夏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那嗓音辽阔沉厚,仿佛让人看见夏日无边无际的苍翠草原,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与马蹄,像是沧桑的旅人在岁月中低吟,又像纵马的英雄在天地间驰骋,霸气中含着细腻,恢弘里透着温情。

    听得人心中激荡,又无比舒畅。

    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其中,半晌没回过神。

    直到丁夏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用满是崇拜的语气高声喊道:“爸爸真厉害!唱得太好听了!”

    年轻人这才跟着沸腾起来:“萧叔厉害!”

    “萧爷爷好棒!”

    掌声响起来,瞬间如雷动。

    “哈哈哈……”萧爸放声大笑,那股“总算装到了”的得意,让他显得更加神采飞扬。

    萧妈在一旁忍不住笑,偏头低声对丁夏说:“你们爸就等着今晚这一出呢,可算让他表现上了。”

    丁夏眼睛弯弯的:“有本事才能表现呀,没本事想表现也表现不来。”

    萧妈笑着点头:“是这么个理。”

    有了萧爸带头,中年人们也陆续结伴出来,或歌或舞。

    这批人虽未经历过马背上的生活,却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家乡的本事。

    作为能歌善舞的民族,他们一点没给老祖宗丢脸。

    掌声一阵接一阵,满是晚辈的崇拜与喝彩。

    等长辈们表演完,终于轮到小辈。

    萧爸直接把喇叭交给陆建平,拍拍他的肩,语气郑重:“建平啊,咱们的传承,就交给你带着大伙儿往下传了。记住,就算咱在这儿扎了根,也不能忘了真正的故乡。”

    陆建平瞬间挺直腰背,感觉责任重大,忙大声应道:“爸,我一定不负使命!”

    “好!”

    陆建平走到场中,举起喇叭:“萧家寨的年轻人,全体都有!”

    所有萧家寨出来的年轻人齐声回应:“到!”

    “长辈们的节目演完了,现在该轮到咱们了!不管唱歌跳舞,都动起来!”

    “接下来我也跳一段,有谁愿意一起?”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在犹豫时,萧京平忽然从丁夏身边走了出来:“我来!”

    他一带头,立刻有好几个男青年跟了上去。

    他们跳的仍是长辈们跳过的舞,但由这群年轻人跳来,却多了几分蓬勃的力量,动作刚劲却又不失柔韧,神态认真而投入,刚柔并济,看得人热血沸腾。

    一舞结束,掌声震天。

    接着,几个早已商量好的女青年上前,有的跳舞,有的唱歌。

    萧京平走回来时,丁夏激动得一把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顺势俯身靠近。

    丁夏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公,你跳得真好看,我特别喜欢。”

    小主,

    说完,还悄悄用手对着他比了个心。

    萧京平之前见过她比心,知道是什么意思,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又一轮表演结束后,萧妈对一直安静的萧雅琴说:“雅琴,你也去和她们一起唱唱。”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萧雅琴身上。

    丁夏和陆建平眼里更是露出了期待的光。

    萧雅琴怔了一下,显然没准备,但还是点点头,朝前面走去。

    她们唱的是一首红歌。

    萧雅琴的声音竟比旁人更响亮些,清润有力,听得陆建平眼中的光愈来愈亮。

    等她唱完回来,陆建平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惊喜:“雅琴唱歌竟然这么好听。”

    萧妈望着走回来的女儿,微笑道:“当兵的在军营里常唱歌。雅琴最开始放不开,就在家里找我练,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那她刚才当着这么多人唱,会不会不好意思?”

    萧雅琴正好听到,平静地回了句:“不会。”

    她只是不太想唱而已。

    除了年轻人,孩子们也准备了节目。童声清脆,背书唱歌,朝气十足。

    就连好些外地来的青年和知青,也被气氛感染,主动上前表演了节目。

    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细雪。

    但寒意丝毫未减众人的热情,在欢歌笑语中,大家一同从1975年跨进了1976年。

    萧爸带着一群年轻人在厂门口点燃了新年的鞭炮。

    鞭炮声声,辞旧迎新。

    大家说笑着,各自往回家的路走去。

    丁夏趴在萧京平背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出去接雪花,轻声说:“这时候下雪,真有点浪漫。”

    她又问:“有句话叫‘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咱们这也算提前共白头了吧?”

    萧京平稳稳托着她,声音低沉温柔:“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能共白头。”

    两人低声说着话,走在旁边的萧爸也握紧了萧妈的手,朗声笑道:“你们小年轻说什么‘也算共白头’还为时尚早,我和你们妈这才叫真共白头!”

    萧妈嘴角含笑,故意问他:“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有白头发了?”

    萧爸一愣,赶紧说:“赶明儿就让吴医生开副方子,保你到七老八十,头发还乌黑乌黑的!”

    萧妈:“……”

    丁夏他们忍不住笑出声。

    陆建平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萧雅琴,眼中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萧雅琴察觉他的目光,下意识偏过头。

    雪这时下得大了些,纷纷扬扬的雪花隔在两人之间。

    她的心,却仿佛被他的眼神轻轻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