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现在有一个发现:当你成为自己祖国的头号通缉犯后,全世界的港口都会突然变得“正在维修中”、“暂时关闭”或“突然爆发瘟疫需要隔离”。这就像你穿了一件写着“我有虱子”的衣服,走到哪儿人们都会礼貌但坚定地后退三步。

    “船长,马斯喀特港又拒绝了我们的入港请求,”弗利奥放下望远镜,表情像是刚咬了一口发霉的柠檬,“这次的理由是‘港口正在进行年度海神祭祀,外人不得入内’。我在这片海跑了四十年,从来没听说阿拉伯人有‘年度海神祭祀’这回事。”

    拉斐尔站在“新希望号”的船头,看着远处那座白色城市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内心吐槽:“海神祭祀?他们怎么不说港口被巨龙占领了?至少听起来更可信一点。”

    他们已经离开苏门答腊三个月了。在亚齐补充了补给、修复了船只后,拉斐尔决定向西航行,试图在阿拉伯半岛或东非海岸找到新的基地。但葡萄牙的通缉令显然已经传遍了印度洋沿岸的每一个港口。无论是奥斯曼控制的港口、波斯人的贸易站,还是本地土王的码头,全都对他们紧闭大门。

    “食物还能撑几天?”拉斐尔问。

    “十天,如果继续严格配给的话,”弗利奥说,“淡水更糟,五天。而且船底又开始渗水了,需要上岸彻底检修。”

    “完美,”拉斐尔叹气,“饥饿、干渴、加上一艘快散架的船。我的逃亡生涯简直像一部励志剧——如果主角不是我的话。”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冒险攻击一艘葡萄牙商船抢补给时,了望员突然喊道:“左舷方向!有舰队!四艘……不,五艘船!”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炮手就位,水手准备调整帆向,陆战队员检查武器。

    但拉斐尔用望远镜观察后,愣住了。

    那些船的风格……很特别。既不是欧洲的盖伦船,也不是阿拉伯的三角帆船,而是一种混合设计:欧洲的船体线条,但帆装更像中式硬帆,而且船头有龙形雕刻。

    最引人注目的是旗帜:红色的底,金色的龙纹。

    “大明水师?”拉斐尔喃喃道,“但为什么在阿拉伯海……”

    他还没想明白,对方舰队已经靠近到可以看清细节的距离。领头的是一艘中型战舰,比“新希望号”稍小,但造型优美,速度很快。船头站着一个身影,穿着中式戎装,但剪裁改良过,便于活动。

    是个女人。

    拉斐尔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女海军指挥官?在欧洲这几乎不可想象,但在东方……他想起丽璐提过一位“华梅提督”,据说是一位传奇的女将领。

    “升和平旗!”他下令,“用葡萄牙语和阿拉伯语发信号:请求对话,和平意图。”

    信号旗升起。对方舰队减速,但保持警戒阵型。领头的船驶得更近,两船距离不到百码时,拉斐尔能清楚地看到船头那位女指挥官的面容:年轻,但眼神锐利,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用扩音筒喊话,是葡萄牙语,带着口音但很清晰:“来者何人?为何在此海域徘徊?”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用他最正式的葡萄牙语回应:“我是拉斐尔·卡斯特路,曾经的葡萄牙海军船长,现在的……自由航海家。我们正在寻找补给港口,但遇到了困难。”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女指挥官说:“卡斯特路船长,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正反两面都听过。葡萄牙国王悬赏两万金币要你的头,而你刚刚洗劫了果阿总督的名誉。”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夸张,”拉斐尔苦笑,“我只是揭露了真相。请问您是?”

    “大明水师提督,李华梅。”

    果然是她。拉斐尔心中一振。丽璐曾说过,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华梅求助,她“至少比葡萄牙人讲道理”。

    “华梅提督,”他提高声音,“丽璐·阿格特女士曾向我提起过您。她说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盟友。”

    听到丽璐的名字,华梅的表情缓和了些。她转头和身边的副官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拉斐尔说:“如果你们需要补给,可以暂时使用我们刚建立的一个临时锚地。在东边二十海里处,有个小海湾,淡水充足,有渔获。但你们的武器必须由我们暂时保管,直到建立信任。”

    很合理的条件。拉斐尔点头:“我们接受。”

    一小时后,两支舰队在一个隐蔽的海湾汇合。海湾不大,但水深足够,岸边有淡水溪流。华梅的人已经在岸上建立了简易营地,还有几个渔网架设在海湾入口。

    拉斐尔带着弗利奥和佩德罗乘坐小艇上岸。华梅在营地中央的帐篷前迎接他们,身边站着几个军官: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将,一个阿拉伯学者模样的人,还有一个……厨子?

    “欢迎,”华梅说,这次用的是汉语,由那位阿拉伯学者翻译,“虽然我们的相遇有些意外,但在这个远离家乡的海域,同胞总是值得欢迎的——即使这个同胞是葡萄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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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斐尔行礼:“感谢您的慷慨。说实话,我们已经快走投无路了。”

    “我理解那种感觉,”华梅示意他们坐下,“我也是……嗯,暂时脱离了官方的身份,在海上寻找一些东西。”

    帐篷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桌子,上面有些茶具。老陈——那位厨子——端来热茶和几碟点心:芝麻饼、肉干,还有一些拉斐尔没见过的果脯。

    “尝尝,”华梅说,“虽然比不上故乡的美食,但至少能解乡愁。”

    拉斐尔咬了一口芝麻饼,差点感动得流泪——他已经三个月没吃过像样的点心了。

    “所以,”华梅等他吃完,才进入正题,“卡斯特路船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在海上流浪,直到被葡萄牙人抓住,或者饿死?”

    直白得让人难堪。但拉斐尔欣赏这种直接。

    “我在寻找一个可以建立基地的地方,”他说,“一个不受葡萄牙控制,有资源,有发展潜力的地方。但我发现,所有好地方都已经被占了,或者即将被占。”

    华梅点头:“世界正在被瓜分。欧洲人在美洲和非洲扩张,奥斯曼在中东和东欧扩张,而我的同胞……唉,选择了闭关锁国。”她顿了顿,“但也许,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不属于任何国家的自由之地,”华梅说,“由志同道合的人建立,不为征服,而为交流、探索、共同发展。”

    拉斐尔眼睛亮了:“这正是我的理想!用贸易连接世界,用知识促进理解,而不是用枪炮和锁链。”

    “理想很美好,”华梅微笑,“但实现起来需要实力。你需要船、需要人、需要物资。而这些,都需要钱和基地。”

    “您有建议吗?”

    华梅看向那位阿拉伯学者:“阿尔,把地图拿来。”

    阿尔展开一张海图,上面标注了许多信息。拉斐尔看到,地图的范围从东非一直延伸到东南亚,标记了各个势力的范围、资源点、潜在盟友。

    “这是我和我的团队几个月来收集的情报,”华梅说,“我们可以共享。作为交换,我希望获得你们在欧洲的情报网络——特别是关于葡萄牙和西班牙动向的信息。”

    “成交,”拉斐尔毫不犹豫,“但我需要补充一点:我们也可以共享关于‘霸者之证’的线索。”

    华梅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它在七个海域存在,收集齐可能有特殊意义。我还知道很多人——包括我的前上司——在疯狂地寻找它。而且,”拉斐尔从怀里取出“深渊海螺”,放在桌上,“我找到了其中一个。”

    华梅看着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海螺,沉默了半晌,然后也从怀中取出两件东西:“苍龙玉符”和“黄金狮心”。

    三件物品放在一起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它们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表面浮现出相似的纹路,而且微微震动,像是产生了共鸣。

    “我的天……”弗利奥喃喃道。

    “看来传说是真的,”华梅说,“霸者之证彼此之间存在联系。”她看向拉斐尔,“你愿意正式结盟吗?共享情报,互相支援,共同寻找剩下的证物?”

    拉斐尔伸出手:“以航海者的荣誉,我愿意。”

    两手相握。东西方两位“叛国者”的联盟,在这个阿拉伯海的偏僻海湾正式成立。

    当晚,华梅邀请拉斐尔及其核心军官共进晚餐。老陈施展厨艺,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了丰盛的一餐:烤鱼、炖菜、米饭,甚至还有一小坛米酒。

    “为了庆祝我们的联盟,”华梅举杯,“也为了所有在海上追寻自由的人。”

    “为了自由!”众人响应。

    酒过三巡,气氛轻松起来。拉斐尔和华梅聊起了各自的经历:他从里斯本的没落贵族到海军船长再到通缉犯;她从明朝水师提督到“擅自行动”的独立舰队指挥官。

    “你知道吗,”拉斐尔有点微醺,“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人——你、我、丽璐、赫德拉姆、伍丁、佐伯、蒂雅——就像七颗被撒向世界的种子。我们可能在不同的土壤中生长,但最终会开出一片新的森林。”

    “诗意的比喻,”华梅微笑,“但种子也可能被鸟吃掉,或者被风暴摧毁。”

    “那就看我们的根扎得够不够深了。”

    夜深了,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拉斐尔和华梅两人坐在篝火旁。海风轻拂,星空璀璨。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华梅突然说,“关于霸者之证。我的玉符最近有特殊的感应。”

    她拿出苍龙玉符。在夜色中,玉符发出更亮的光芒,表面的龙纹似乎在游动。

    “它在指引方向,”华梅说,“指向某个特定的地点。根据我的航海官计算,那个地点在阿拉伯海中部,坐标是……”她报出一串数字。

    拉斐尔立刻在脑海中调出该位置的海图信息:“那里是深海区,平均深度超过三千尺。而且有活跃的海底火山记录。”

    “是的,”华梅点头,“我怀疑‘印度洋之证’就在那里,在火山附近。但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无法潜入那么深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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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不需要潜入,”拉斐尔思考,“如果它真的在火山附近,可能会有某种……地质活动使它偶尔露出。或者,有通往那里的特殊通道。”

    “你相信那些神秘传说?”

    “我相信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奇妙,”拉斐尔说,“比如这个。”他拿起深渊海螺,“当我得到它时,脑海中涌入了大量关于海洋的知识:洋流、气候、生物。这不是普通物品能做到的。”

    华梅点头:“玉符给了我洞察力,狮心让我能与自然沟通。这些证物确实有超越常理的力量。”她顿了顿,“但我不确定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力量总是伴随着代价。”

    “所以我们需要彼此提醒,”拉斐尔说,“保持初心,不被力量迷惑。”

    两人沉默了片刻,看着篝火跳跃。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华梅问。

    “我想去东非海岸看看,”拉斐尔说,“莫桑比克、桑给巴尔,那些葡萄牙控制相对薄弱的地区。也许能找到建立基地的机会。”

    “我建议你去蒙巴萨,”华梅说,“我在那里有一些联络人,他们对葡萄牙统治不满,可能会欢迎你。但要注意,那里也有阿拉伯奴隶贩子和本地土王的势力,很复杂。”

    “听起来正适合我这种复杂的人。”

    华梅笑了:“那么,我们暂时分开行动。你去东非建立基地,我继续在阿拉伯海寻找印度洋之证的线索。保持通信,如果任何一方需要支援,另一方必须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助。”

    “公平。”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篝火渐熄。拉斐尔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船上。

    躺在船长室的床上,他回想今天的经历。从一个走投无路的逃亡者,到一个强大盟友的合作伙伴,命运的变化真是奇妙。

    “弗利奥,”他对还没睡的老航海家说,“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建立一个自由之地,连接东西方,不受任何国家控制?”

    弗利奥在黑暗中回答:“船长,我在海上漂了一辈子,见过帝国崛起和衰落,见过英雄变成暴君,也见过小人物改变历史。但有一点我从没怀疑过:只要还有人在追寻更好的世界,希望就永远存在。”

    “说得好,”拉斐尔微笑,“那么让我们成为那种人吧。”

    第二天清晨,两支舰队准备分别。华梅送给拉斐尔一批补给:食物、淡水、药品,还有一张详细的海图和几封给东非联络人的介绍信。

    拉斐尔回赠了一些欧洲制造的工具和武器,以及一份他整理的葡萄牙海军在印度洋的部署情报。

    “保重,”华梅在船头挥手,“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都有好消息。”

    “你也是,”拉斐尔回应,“愿风向永远对你有利。”

    两支舰队驶出海湾,分道扬镳:华梅的舰队向西,继续在阿拉伯海搜索;拉斐尔的舰队向南,朝东非海岸航行。

    站在“新希望号”的船头,拉斐尔看着华梅的舰队逐渐变成海平面上的几个小点,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

    他不再是孤独的逃亡者了。他有了盟友,有了方向,有了希望。

    真正的希望。

    “船长,”佩德罗走过来,“我们真的要去东非吗?我听说那里热得要命,疾病多,还有吃人的狮子。”

    “那正好,”拉斐尔笑道,“我们可以告诉狮子,我们比它先被葡萄牙人‘吃’过了,现在是专业逃亡者,不好吃。”

    船员们笑了。气氛轻松了许多。

    舰队向南航行,穿过阿拉伯海,朝着非洲海岸进发。拉斐尔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可能是新的盟友,可能是新的敌人,也可能是新的冒险。

    但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再退缩。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同伴。

    而在遥远的阿拉伯海某处,华梅站在“青龙号”的船头,手中的苍龙玉符发出强烈的脉动,指向深海之下。

    “提督,”杨希恩报告,“探测到异常水温,比周围海水高五度。下面确实有海底火山活动。”

    “准备潜水钟,”华梅下令,“我们要看看,那片火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深海之下,未知在等待。

    而七海的霸者们,正在逐渐靠近彼此,也靠近真相。

    本章完。